“嗯。那种鱼会咬假饵。”
玲禾转过头看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只是把脸重新转向水槽,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说:“会长以前跟我说过,飞蝇钓鱼的时候要等很久。”
“嗯。要等鱼自己上钩。”
“那你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迹部说,“等的时候最安静。”
玲禾没再说话。她抱着花站在水槽前,蓝色的光在她脸上浮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水里的鱼听的。
“那以后会长去钓鱼的时候,我可以跟着吗。我不吵。”
迹部偏过头看她。她没看他,眼睛盯着玻璃后面那条慢慢游动的鱼。可她的耳朵又红了。
“可以。”他说。
玲禾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青桔梗往怀里拢了拢,转身朝下一个水槽走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白色发带的尾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像一条游在蓝色水光里的小鱼。
迹部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他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的。只是那时候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被他追上。现在她走得慢了一些。慢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
他没有伸手。他只是跟着。在这片蓝莹莹的水光里,看着她抱着他送的花,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从水族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雨后的云层散了一些,西边的天露出一点很淡的橘色,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颜料。玲禾抱着那束青桔梗走在前面,迹部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穿过停车场,上了车。
回去的路和来时不同。车开得很慢,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湿漉漉的柏油路面照得发亮。玲禾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怀里抱着花,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车里很安静,可那种安静并不让人难受。
“九条。”迹部忽然开口。
“嗯?”
“这周我会去钓鱼。”他说,目光看着前方,“你要是想来,就一起来。”
玲禾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路灯照得明明灭灭,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她听得出来,这句话不是随口一提。他是认真的。
“什么时候?”她问。
“周六。”
“在哪里?”
“奥多摩。”迹部说,“那边的溪流很好。早上出发,当天回来。”
玲禾点了点头。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问“我可以吗”之类的话。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青桔梗,轻轻“嗯”了一声。
迹部没再说什么。他把车拐进她公寓楼下的那条街,在路边停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有熄火。玲禾解开安全带,抱着花准备下车。可她推开车门之前,忽然停住了。
“会长。”
“嗯?”
“周六几点?”她问。
“七点。”
“那我七点之前到这里等你?”
迹部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认真,像在确认一件正事。他嘴角弯了一下。
“我来接你。”他说,“你在这里等就行。”
玲禾点了点头,抱着花下了车。她站在车门外,弯下腰朝他微微颔首,然后关上车门。车没有立刻走。她走到公寓楼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车灯还亮着,隔着夜色和玻璃,她能看见他的轮廓。她推门进了楼。
回到家,她把青桔梗插进那只玻璃花瓶里。花枝修长,花瓣薄而轻,挤在瓶口像一小片被收拢的夜色。她看了它们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洗澡。
周六,她会和他一起去钓鱼。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庭院里跟她说“本大爷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那时候她以为他说的只是打球。后来她发现,他说的是所有事。钓鱼也好,等她也好。他都会做到最好。而她,只要跟着去就好。
她熄了灯,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花瓶和青桔梗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看着那片影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