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按住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
“下次……”
她小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飞快地推开玻璃门,逃进了公寓楼。
回到家,玲禾把书包放下,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
她的耳朵还在发烫。腰上那圈被他手臂环过的触感,像被谁用很轻的笔描了一遍,怎么也抹不掉。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耳垂,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浴室。
热水放满浴缸的时候,她整个人沉进去,只露出一张脸。水汽把镜子蒙住了,也把那些杂乱的思绪泡得有些发软。她闭着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到楼下那一幕。他把她拽进怀里的时候,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他的嘴唇就在她耳边,近得她甚至能听见他呼吸的轻重。
“等下次吧。”
他的声音那么低,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了这两个字底下。她当时没敢抬头,也没敢问“下次”是什么时候。可现在泡在热水里,她忽然开始后悔。也许她该抬头看他一眼。也许她该问清楚。也许——
她猛地睁开眼,把脸埋进水里吐了两口气。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今晚大概又要睡不着了。
她从浴缸里出来,擦干头发,换上睡裙,躺到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碰它。她怕自己一打开对话框,又忍不住发点什么。她得忍一忍。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九条家的后院。紫藤架下,阳光被叶子筛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她蹲在架子下面,小小的一团,脸上还挂着哭过的泪痕。一个金发的男孩站在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眼睛很亮,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痣。
“玲禾,在未来一直等着我吧。”他说,“总有一天,本大爷会亲手为你戴上真的戒指。”
她看着他把一枚青桔梗编成的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花瓣薄而轻,颜色深得像一小片夜空。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想说什么,可画面忽然模糊了。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男孩长大了。他的眉眼变利落了,头发从额前向后梳起,整个人像一柄被磨了很久的刀。他站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是银色的,很细,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他拉起她的手,把那枚戒指慢慢推上她的无名指。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金属贴着皮肤滑下去的凉意。
戒指戴好了。他抬起头看她,目光从她手指移到她脸上,然后慢慢靠近。他的脸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停下来,可她没有躲。她甚至微微踮起了一点脚尖。
就在他的嘴唇快要贴上来的时候——
玲禾猛地睁开了眼。
天花板白得像一张纸。窗外的天还没有全亮。她的心跳还在胸腔里撞得厉害,呼吸也乱着。她抬起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无名指。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被子被她攥出了一道浅痕。
她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放下来。梦里的触感太真实了。他的指尖贴在她手指上的温度,戒指推上来的那一下,还有他靠近时她屏住呼吸的感觉。全都清晰得不像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还在跳。耳朵又开始发烫了。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一个梦而已。一个梦而已。可那个梦太完整了。完整到她几乎以为是真的。
她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页面上是迹部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发的。时间是她上楼后不久。
“晚安,玲禾。”
就这几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像被谁特意放在那里等她醒来看到。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把手机贴在胸口,和心跳声放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梦里他替她戴戒指的那一幕。他的手很稳,目光很认真。他没有说“总有一天”,他直接戴了。她不知道那个梦算什么。也许只是她藏了太多年的一点念想。也许不只是。
她把手机翻过来,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早。”
发出去之后,她抱着手机,把脸又埋进了枕头里。
窗外有鸟在叫。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还留在那个梦里,在他快要吻下来的时候,迟迟没有回来。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