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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由来(第1页)

玲禾站在玄关,看着迹部拿着那本相册走出门去的背影。

他的步子不快,像平时一样从容。可她知道,他手里攥着的那张照片,是他从她这里拿走的最特别的东西。她甚至能看见那本相册的边角从外套口袋里露出一小截,在午后的光里一晃一晃的。

门关上了,可她没有动。

她的目光还停在刚才他站过的地方,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另一个画面。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九条家的后院,夏天,阳光很烈。她从琴房出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他躺在树下看书。他闭着眼,书摊在胸口,呼吸很轻。她站在廊下看了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该走开,可脚怎么也挪不动。

然后她跑了,她跑回房间,拉开抽屉,把那台小小的相机拿了出来。她跑回去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蹲在他旁边,手在抖。她屏住呼吸,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脸。

那张照片,后来被她洗了出来,放进了相册最里面那一页。一放就是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是她故意的。她故意跑回去拿相机,故意蹲到他身边,故意按下快门。她想留住那个画面。留住那个夏天的午后,留住那个在树下睡着的男孩,留住那一刻她心里悄悄冒出来的、她还不太懂的东西。

她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脸埋进掌心里。那张照片里装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人。

五岁那年的事,她其实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琴房很安静,安静得连呼吸都像在犯错。她弹不好那首曲子,老师在旁边叹了口气。那声叹气落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否定了。她跑出去,跑进庭院的紫藤架下。紫藤还没开花,只有层层叠叠的叶子,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她蹲在架子下面,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把脸埋进臂弯里。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踩在落叶上,像被风吹过来的。

“喂。”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温柔,也不刻薄。带着一种她很少在大人嘴里听到的、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

她抬起头。一个男孩站在她面前。他背着光,模样看不太清,只有那头金棕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亮亮的,像从什么地方忽然闯进来的一束光。

“你在哭什么?”

她抽噎了一下:“我弹不好。”

“弹不好就练啊。躲在这里,手指可不会自己变厉害。”

她愣住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大人们总是说“没关系”“慢慢来”“你已经很棒了”。可这个男孩说的是“练”。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世上根本没有“做不到”这三个字。

“可我已经练了很多遍了。”她小声说。

男孩蹲下来,和她平视。她这才看清他的脸。眼睛很亮,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痣。明明和她差不多大,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把什么都看得很清楚,又什么都不怕。

“那就再练很多遍加一遍。”他说,“本大爷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你也是九条家的人吧?九条家的人,不也该这样吗。”

他说完,伸出手,把她脸上的泪痕胡乱抹了一把。动作很粗,甚至有点笨。可他的手是热的。

“别哭了。”

后来在饭桌上,她听见大人们叫他“景吾”。她才知道,他是迹部家的独子。那天晚上回家,她坐在琴凳上,把白天弹不好的那首曲子又练了一遍。然后又练了一遍。她想,如果再练很多遍加一遍,也许真的能弹好。

第二次见面,是隔了一年。

六岁的玲禾跟着祖父去迹部家做客。她站在庭院里,正犹豫要不要去找上次那个男孩,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小不点。”

她转过头,那个金发的男孩站在几步外,看着她,挑了挑眉。

“你这次没哭了?”

玲禾站直了,很认真地说:“我才不是小不点。我叫九条玲禾。”

迹部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嗯。那我以后就叫你玲禾吧。”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玲禾,好好记住,本大爷的名字叫迹部景吾。”

玲禾看着他伸出的手,也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那我也可以叫你景吾君吗?”

“当然。”

后来,她几乎每年都会见到他一次两次。有时候是两家的聚会,有时候是祖父带她去迹部家。每次见面,他们都会一起弹琴,或者坐在廊下聊各自的事。他会说他最近又赢了几场球,她会说她新练了一首曲子。他听得认真,她弹得专注。两个人之间没有长期的联系,没有频繁的问候,只是隔一段时间见一面,然后各自回去过自己的生活。

可每次见面,她都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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