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录取通知书到了。
那天东京下了点小雨。玲禾从信箱里取出那封装着录取通知的信时,手指是抖的。她站在玄关,低头看了很久,才慢慢拆开。印着“东京大学”字样的纸页被雨水洇得有点潮,可上面她的名字清清楚楚。
她做到了。
没有靠家里,没有靠“九条”两个字。她用自己的分数,走进了那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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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冰帝的高中生活正式落下帷幕。
毕业典礼结束后,人群像退潮一样慢慢散开。玲禾本来已经快走到校门口了,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九条。”
她转过身。迹部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毕业证书。三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有些发亮。他的头发已经剪回了从前的样子,干净利落,像她记忆里每一年的他。
“不拍张照吗?”他说。
玲禾怔了一下。她想起好像从国中开始,他们就没有正式地一起拍过照。唯一一张合影,还是研学时她靠在他肩上睡着,被人偷拍下来的。那甚至不能算合影。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摄影师是学校请来的,热情地招呼他们站到樱花树前。玲禾和迹部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小半步的距离。摄影师低头看了一下取景框,抬起头说:“两位再靠近一点。”
玲禾刚想挪一挪,肩膀忽然一沉。迹部已经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她的背几乎贴上了他的胸口,整个人像被圈进了他的温度里。
“这样行吗?”迹部问摄影师。
“很好!看镜头!”
玲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拍完那张照的。快门声响起时,她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把那一声也盖过去。等摄影师喊了“好了”,她才像被松开了一样往旁边退开半步。耳根又烧起来了。
“会长,您是故意的么?”她小声说,没敢看他。
“这种时候,就算我是吧。”迹部说。声音里带着点笑,很轻,像三月的风从樱花树梢上吹下来。
玲禾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可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向他的校服。那是冰帝的制服。她忽然想起第二颗纽扣的传说。她其实从不在意那种事。一个纽扣而已,什么都不能代表。可当她的视线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时,还是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可迹部看见了。
“九条想要这个吗?”他忽然问,抬起手指,极轻地点了一下自己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
玲禾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飞快地别开脸,声音都紧了起来,“我从来没有信过那种传说。而且,会长难道会把这种随便的扣子送人吗。”
“不会。”迹部说。
他放下毕业证书,抬手,不紧不慢地解开了那颗扣子。丝线从扣眼里一点点抽出来,像在拆什么很轻又很重的东西。玲禾想阻止他,可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看着他。
扣子很快躺在他掌心。
“拿着。”迹部说。他拉过她的手,把扣子放进去,再合上她的手指。他的掌心很热,扣子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有些温。
“这不是随便送人的东西。”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所以只给九条。”
玲禾低头看着自己被他合上的手。那颗扣子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小块被谁从心上取下来的东西。她的眼眶忽然热起来,可她没有哭。只是慢慢把手收回来,握紧。
“我会好好收着的。”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迹部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樱花在他们头顶慢慢落下来,像一场很轻的雪。有几片落在他肩上,也有几片落在她发间。玲禾站在他面前,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他看起来和多年前那个在球场上仰着下巴的少年没什么不同。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们都不是原来的他们了。他们都在往前走。可此刻,这颗纽扣,让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忽然变得很轻。
“景吾君。”她在心里极轻地叫了一声。没有发出声音。
可她想,他一定听得见。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