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冰帝,还带着一点盛夏末尾的燥热。
玲禾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六月开始,她就把重心全部转到了升学上。东京大学的考试范围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海,她只能把自己沉进去,每天醒来就是书,睡前还是书。学校那边申请了长期请假,学生会的事务也早在五月就交接得差不多了。迹部那边同样如此,网球社的交接在开学初就完成,之后他几乎也不再出现在学校。
两个人就这样,从四月那通电话之后,再没有真正见过面。
再回到这里,是九月。学生会正式卸任的日子。
玲禾站在冰帝高中部的校门前,忽然觉得这地方又熟悉又陌生。她的头发用那条白色发带束着低马尾,身上还是冰帝的制服。近半年没穿,腰身似乎比去年又紧了一点点。她长高了一些,整个人抽得更修长,虽然瘦了,线条却更分明。她抬脚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过去的影子上。
学生会室的走廊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口已经等了一群高二高一的新成员。他们看见她,此起彼伏地喊“九条副会长”。玲禾微微点头,说“辛苦了”。
然后她看见了迹部。
他靠在门边,正在和几个后辈说话。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玲禾的第一反应是:他的头发怎么了。
迹部的头发换了个样子。金色没有变,却不再是以前那种利落的短发。他耳侧编了几缕细密的金发辫,其余头发蓬松地散着,额前还有几缕碎发搭下来。他抬手抚过头发时,那些细细的辫子跟着晃,像某种被赛场磨出来的、更锋利的野。
玲禾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算什么。牛郎吗。
她差点没绷住表情。
“好久不见,九条。”迹部朝她走过来。
“好久不见。”玲禾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会长的发型改变了呢。”
“嗯。”迹部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
“挺、挺适合会长的。”玲禾别开眼,违心地说。
“这种时候不应该说‘什么发型都很适合本大爷’吗?”迹部说。
玲禾没有说话。
她实在说不出口。那个发型,不行。至少在她这里,绝对不行。她甚至已经移开了视线,像多看一眼都会不小心把心里那三个字说出来。她想念他以前的头发。那种干净的、利落的、从额前向后梳起的样子。不是现在这样,编着辫子,像哪个牛郎店的头牌。更何况会长本来就很帅气……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像了。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再想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当着他的面笑出来。
迹部看着她明显别过去的脸,忽然笑了。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说。
“没有。”玲禾小声说,“会长喜欢就好。”
她把脸又偏了一点,像是终于在心里承认了:她果然还是更喜欢会长以前的发型。
交接仪式不算复杂。高二和高一的学生会成员站成两排,朝他们鞠躬,说“谢谢会长和副会长一直以来的照顾”。玲禾站在迹部旁边,回了一礼。她看着那群后辈里几个熟悉的面孔,想起自己一年级时第一次被迹部叫进学生会室的场景,忽然觉得时间真的快得不像话。
仪式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学生会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玲禾把桌上最后几份文件按年份整理好,放进档案柜里。她做得很慢,像在把过去几年一点点归档。迹部站在窗边,没说话,只偶尔伸手翻一翻手里那本旧的学生会日志。
房间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风擦过银杏叶的轻响。
玲禾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迹部的目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日志,正看着她。那种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不是审视,也不是调侃。而是更直接的、像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玲禾不自觉地站直了。
“会长盯着我做什么?”她问,声音比平时轻。
“现在不应该叫会长了吧。”迹部说。
玲禾一怔。他说得对。从今天开始,他就不是学生会会长了。她张了张嘴,改了口:“说的也是,从今天开始,会长就卸任了。”
“你也是,九条副会长。”迹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