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后一周,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玲禾和迹部再次并列第一。
成绩榜贴出来的那天,公告栏前照例围了一堆人。玲禾从旁边经过,没有停下来看。她昨晚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整个人有些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考试前一周她每晚都在复习到凌晨,倒不是怕考不好,只是觉得不做到十二分准备,就没有资格站在“并列第一”那个位置上。
可她自己也知道,最近的状态并不好。
学生会室里,玲禾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研学的最后一批待确认名单。她的眼睛盯着那些字,看了好几遍才看进去。整个人蔫蔫的,像被抽去了大半精神。
迹部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九条,你脸色很差。”他说。
玲禾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请会长不要操心这些小事,我会管理好自己。”
声音平而淡,像在背一条早就写好的回复。迹部没再说话,只看了她一眼,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开始翻文件。学生会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和他翻过纸页时极细微的沙沙声。
没过多久,玲禾的指尖就慢了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从后颈涌上来,一波比一波沉。她努力睁了睁眼,把一行名单又从头看了一遍,可那些字已经像浮在水面上,怎么也抓不住。
再后来,她的头一点一点地低下去,终于趴在了桌上。
她睡得很沉。
然后她又梦见他了。
梦里的场景还是这间学生会室。窗帘半拉着,光线昏黄而安静。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还摊着那台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只是她不在工作。她整个人很累,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迹部走过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很轻,却很牢。像一床在冷天里被人展开的毯子,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她愣了一瞬,却没有推开。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像很远的潮声,一下一下,落在她耳侧。
“别太勉强自己。”他低声说。
她还来不及回应,就觉得眼眶发酸。好像这些天压着的所有疲惫,都在那一个拥抱里被轻轻地、完整地接住了。
她想说点什么。叫他的名字也好,道谢也好。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于是她只能闭上眼睛,任自己被他这样抱着,一动也不动。
她是在他的怀里醒来的。
意识回笼时,她先感觉到的是后背上有东西。柔软的、带着一点重量的织物。她慢慢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深色的,袖口处有一圈极淡的、属于某个人的气息。
是迹部的外套。
玲禾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她下意识地抓住那件外套,把脸埋了进去。
是会长的味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耳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慌乱的眼睛。学生会室里已经没有人了。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像在提醒她刚才那一觉有多沉。
她又梦见他了。
上一次是箱根。温泉走廊,深吻。她花了好几天才把那个梦从脑子里赶出去。结果现在,只是趴着睡了一小会儿,他居然又来了。还是在这间她每天都要正襟危坐的学生会室里,从身后抱住她,还对她说“别太勉强自己”。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玲禾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第一次梦见他,她还能说是因为泡了温泉受了刺激。可第二次又梦见他,而且又是这种亲密得让人发疯的梦。她九条玲禾,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一个……欲求不满的人?
太丢脸了。真的,太丢脸了。
可她却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怎么都不舍得放下来。那件外套上还留着他身上极淡的气息,像雨后冷杉混着衣料本身的味道。她把外套慢慢抱进怀里,额头抵在桌面上,心跳得又重又乱。
自己居然这么欲求不满吗……
这个念头像一记小小的耳光,轻轻打在她心口。她又羞又恼,又拿自己没办法。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过,明明他们连手都还没有正式牵过。可她的潜意识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拉进那些她根本不敢在白天多想的画面里。
她抱着外套坐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红着脸,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有他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桌上有提神的茶。九条,不要太勉强自己。”
玲禾看着那行字,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一点的热度又烧了起来。
她慢慢抬起头,才看见桌角正放着一杯还微微冒着热气的茶。杯身是学生会室常用的白瓷,茶汤清亮,浮着一小片她认得的茶叶。大概是他让人送来的,放在她手边,温度刚刚好。
她伸手把茶杯捧过来,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漫上来。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热气混着茶香,把她的眼睛熏得有些发潮。
所以他知道她睡着了。也知道她大概会什么时候醒。他什么都没说破,只留下一杯茶,和一句不轻不重的提醒。甚至都没有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