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迹部问。
玲禾愣了一下,转过头去。他正看着她,眼神很平,像在等一个她可能给不出的答案。她张了张嘴,又把脸转回窗外,好半天才说:
“会长也很好。”
“是么。”迹部低低重复了一句,像把这个评价放在嘴里慢慢嚼了嚼。
车子驶出箱根的山道时,他忽然又说:“下次再一起来吧,玲禾。”
玲禾整个人像被浸进了一池温水里。
又是名字。他叫她玲禾。不是“九条”,不是“副会长”,是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把这个名字叫坏了似的。可声音越轻,她听得越清,清得她整个脑袋都像要融化掉了。
她没有说话,也不敢看他,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自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嗯。再一起来吧,景吾君。”
说完,她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车窗外的光明明灭灭地流过,像把她的心跳也照得一下一下,再也藏不住。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玲禾把行李放好,洗了个澡,换回家居服,才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她给葵发了消息。不到五分钟,葵就端着一壶花茶和两碟点心,风风火火地进了她房间。
“大小姐!怎么样?箱根之行!和迹部大人进展如何?”
玲禾抱着抱枕坐在床沿,把白天的事拣着说了。她没说那个梦,只说了湖边的风、他叫她的名字、还有那句“下次再一起来吧”。
葵听完,激动得差点把茶杯打翻。
“大小姐!景吾少爷直接叫您的名字了?您还答应了!这不是两情相悦是什么!”
“什么两情相悦。”玲禾低头,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只是……碰巧。”
“碰巧?”葵凑过来,蹲在她面前,双手托腮看她,“您今天倒是很爽快地承认了您喜欢会长的事。”
玲禾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反驳。
“我……”她喃喃道,“我感觉自己喜欢会长的心情,好像快溢出来了。”
她说着,把脸抬起来一点,眼里浮着某种柔软的、几乎要满出来的东西。
“可是,我要怎么表白呢。而且,女孩子先表白,或许会被看不起吧。”
“大小姐!”葵一下子挺直了背,像听到什么天大的谬论,“您怎么能这么想!您是什么人啊?论财力、论外貌、论智商,像您这样的女高中生,整个东京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迹部大人怎么可能会拒绝您!”
“迹部大人再优秀,那也正好和您相配啊。这个世界上,能站在他旁边还不被比下去的人,除了大小姐您,哪还有第二个?我相信迹部大人绝对不会拒绝大小姐的!”
葵说着,一把举起了玲禾的双手,眼睛亮得吓人。
玲禾被她这架势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可那双手被葵紧紧攥着,热热的,像把一点勇气也一并递了过来。
“真的……是这样么。”她小声说。
她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迹部在英国的时候。那些社交场合,那些穿着华服、仪态万方的名媛们围着他,他说着流利的英文,和她们谈笑风生。他身边从来不缺漂亮、聪明、家世显赫的人。那些人和他站在同一片光里,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而她,连一句喜欢都要在深夜的枕边排练无数次,还是不敢说出口。
“大小姐。”葵又叫了她一声,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您别拿自己和别人比。在迹部大人眼里,您是不一样的。您自己难道感觉不到吗?”
玲禾没说话。
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看她的眼神,他叫她名字时的声音,他一次次朝她伸过来的手。那些都不是她的错觉。可越是这样,她越害怕。怕自己终究不够好,怕走得太近之后,反而看清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再想想。”她说,声音轻得像落在棉花上。
葵没再逼她,只是把花茶塞进她手里,说:“慢慢想。但别等太久。有些话,放在心里太满了,会溢出来的。”
玲禾低头看着杯子里轻轻晃动的花,没有接话。
她只是觉得,自己心里那个关于迹部景吾的湖泊,好像真的,快要盛不住了。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