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她说。声音轻得像是从水里浮上来的。
迹部没再说话。他抬起手,指尖从她耳后绕过去,像那天在车里捏住她下巴时一样,只是更慢,更轻,带一点湿热的、刚从温泉里带出来的温度。他的指腹贴着她的后颈,慢慢收拢,把她轻轻拉向自己。
然后他吻了下来。
很深的一个吻。深得像要把她这些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从喉咙里勾出来。他的嘴唇是烫的,呼吸也是。她穿着浴衣,布料很薄,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膛贴过来的热度,像一堵被温泉浸透的墙,热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她想推开他,手抬起来,却不听使唤地抓住了他浴衣的前襟。
蓝白丝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她的头发落下来,铺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
她在梦里想着,这样不对。这样太近了。他们明明什么关系都还没有。可她就是推不开。甚至在他吻得更深时,她的脚尖都微微踮了起来,像在迎接,又像在求饶。
然后她醒了。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白。她躺在床上,浑身僵硬,心脏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把脸转向天花板,然后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她做了什么。
她到底做了什么。
那个梦的余韵还残留在嘴唇上,像真的被谁吻过。她甚至还能想起梦里他浴衣的触感,想起自己揪住他衣襟时指尖的力度,想起他贴着她后颈的手,温热、有力、不肯放。她几乎不敢再闭眼,怕一闭眼,那个梦又要把她拖回去。
太丢人了。
她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洗漱的时候不敢看镜子,怕从自己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换衣服时手指还有点抖,系蓝白丝带时打错了两次结。她站在镜前深呼吸了好几次,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只是梦。梦不代表任何事。她可以像平常一样面对他。她可以。
然后她拉开房门。
迹部就站在走廊不远处,像是正要去吃早餐。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已经打理好了,整个人清爽又笔挺。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早。”他说。
玲禾的脸在那一秒“轰”地烧了起来。
“早、早上好,会长。”她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眼睛却怎么都不敢往他脸上放。她盯着他领口下方那一小块,想起梦里他身上浴衣散开的样子,整张脸更烫了。
“没睡好?”迹部问,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脸色有点红。”
“没有。我睡得很好。”玲禾飞快地说,侧过身去,假装整理衣袖,“可能是泡了温泉,有点热。”
“哦。”迹部应了一声,没再追问。可他看她的眼神里分明多了点什么,像在饶有兴味地观察她这罕见的手忙脚乱。
“去吃早餐吧。”他说,率先朝餐厅方向走去。
玲禾跟在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她的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整团乱麻,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
“九条。”他忽然回头。
“在!”她差点原地立正。
迹部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走那么后面干什么。怕我?”
“没有。”玲禾低下头,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快走两步,跟到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酒店长长的走廊里。晨光从一侧的落地窗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玲禾目不斜视,腰背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清冷、克制、无懈可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脑子里,全都是昨晚那个荒唐而灼热的梦。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