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很静。
她刚转过一个弯,就看见了迹部。
他应该也刚出来,穿着深色的浴衣,头发半湿,正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有什么原本被风吹着的东西,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玲禾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脚步慢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他,小声说:“怎么了?很奇怪吗?”
“不。”迹部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刚从那片温泉水汽里带出来,“只是没见过你这样。”
“什么样?”玲禾问,手不自觉地扯了扯浴衣的袖口。
“没戴眼镜,穿成这样。”迹部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她走近了一步,“很罕见。”
他顿了顿,视线从她微湿的鬓角滑到肩头,再落回她微微睁大的眼睛。
“不过,也不坏。”
玲禾的呼吸一滞。她飞快地别开脸,声音轻得像从水面上飘过去:“会长,这种话还是不要随便说。”
“你在质疑我的审美么?”迹部说,尾音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她熟悉的、属于迹部景吾的傲慢与笃定。
玲禾张了张嘴,到底没接上话。她当然不是在质疑他的审美。她只是怕自己再听下去,会真的以为他是在说她好看。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壁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像靠得极近。玲禾低着头,能闻到他身上和她一样的、温泉水与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在走廊里荡出回音。
“我……先回房了。”她说着就要走。
“九条。”迹部叫住她。
她停下,没有回头。
“晚安。”
很轻的两个字,被走廊尽头的夜风一卷,落进她耳里。
玲禾抿了抿唇,过了两秒,才低低回了一句:
“晚安,会长。”
然后她迈开步子,越走越快,像再不走,就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满出来了。
走廊一别后,玲禾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她把浴衣换下,洗了把脸,又喝了大半杯水,才慢慢在床边坐下来。可那颗心还是跳得厉害,像有人把它当成一面小鼓,不紧不慢地敲了一整晚。
她关了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窗外有虫鸣,远远的,像从山脚那边浮上来。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走廊里的那个人,不去想他半湿的头发,不去想他说话时低下去的那半个音。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可这一天的路走得太多了,她到底还是睡着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在箱根,还是这条安静的走廊。只是更深,更静,连窗外的虫鸣都像被谁按了静音。她穿着那件浅色浴衣,光着脚,站在走廊尽头。壁灯暖黄的光从她头顶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小小一团,像只落单的鸟。
然后迹部出现了。
他从走廊另一头走来,还穿着那件深色浴衣,领口松松地敞着。头发是半湿的,有那么几缕垂在额前,像刚从温泉水里起身,整个人带着一种慵懒而温热的压迫感。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等。
“九条。”他叫她。
玲禾想应,可喉咙像被什么轻轻堵住了。她想后退,脚却像生了根。只能看着他越来越近,直到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低头看她。
“你在躲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