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密欧根本没发挥出来,那个日本人捡了便宜。”
玲禾的步子停住了。
她转过身。夕阳从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面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有那双眼睛在晚霞里亮得惊人,像被磨了十年、终于出鞘的一线寒光。
她没有用日语。流利的英语从她唇间落下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层下流动的水,冷得让那几个男人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请收回你们刚才的话。迹部景吾选手,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选手。他的每一分都是靠自己拼来的。如果你们只看见了运气,那只能说明你们根本不懂网球。”
那几个男人愣了。他们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纤细安静的亚洲女孩会这样直接地还击。为首的那个脸色变了几变,随即恼羞成怒,跨前一步就要去拽她的手臂。
玲禾没有躲。她的膝盖已经微微弯了,重心下沉,像一根被拉满的弦,只等那只手再近半寸。
可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极稳地扣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别碰她。”
声音低而冷,像墨尔本入夜后从海面吹来的风。
玲禾浑身一僵。她慢慢转过头。
迹部景吾就站在她身后。外套搭在肩上,额角有未擦干的汗,整个人逆着夕阳,像从光里走出来的、刚刚加冕的王。他的手指扣在对方手腕上,看似没怎么用力,却让那个高他一截的男人脸都白了。
“滚。”他说。
那几个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走了。
直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迹部才转过身来。
“九条。”他看向她,眉头微微蹙起,“有没有受伤?”
玲禾的脸“轰”地一下红了。她飞快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手呢?手腕有没有被碰到?”
“真的没有。”玲禾小声说,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她的心跳快得离谱,尤其在意识到他刚刚用“有没有受伤”这种话问她时,那种被在意的感觉像一簇火,从耳根烧到了脖颈。
迹部看着她,像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几秒后,他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说。
两人就这么站在场馆出口旁。天已经暗了一半,墨尔本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空气,此刻像被夜风一点一点吹软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跟谁来的?”迹部开口,尾音里隐隐压着点什么。
玲禾抿了抿唇:“就我自己。”
“九条祖父他们知道吗?”迹部问。
“跟父亲和祖父说过了。他们同意了。本来还问我要不要多住两天,我拒绝了。学校那边不能一直请假,学生会的工作我也提前安排了。”
迹部看着她,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学校请假,家里报备,学生会安排妥当。九条,你为了来这一趟,到底做了多少准备?”
玲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墨尔本夜晚最后的一点点霞光都落进了他眼里。她有点不敢看,偏过头去。
“没有多少。”她说,“只是刚好有空。”
“刚好有空,刚好在决赛当天飞到墨尔本。”迹部挑了下眉,“九条副会长的‘刚好’还真是精准。”
“会长!”玲禾被堵得耳根发烫,“我来看比赛,不行吗?”
迹部看着她,笑了。这次不是那种带着揶揄的、让人想逃的笑。而是一种更轻、更真、像终于被什么好好接住了的笑意。
“行。”他说,“当然行。”
玲禾的心猛地一软。她偏过头去,把眼尾那点泛上来的湿意压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回东京?”迹部问。
“飞机已经安排好了。家里那架,停在私人航站楼。凌晨两点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