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忙音单调而漫长。
玲禾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很久没有动。
她刚才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在最后那句话里发颤。她甚至不确定迹部有没有听出什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挂断了电话。
可她的心已经塌下去一大片。
那句“很抱歉”,是她在这通电话里唯一的真心。可它混在“浅见学长”“多方考虑”这些体面的说辞中间,显得太轻了,轻得像六月末的雨丝,一落下来就化成了水,连痕迹都留不住。
他不会知道,她道歉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做错了,而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生气,不想让他觉得她在他和浅见之间选了后者。她只是没得选。九条家的家训摆在那里,她先应下的事,就必须做完。
可这些话,她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不是没有做过思想斗争。
浅见学长来拜托她的时候,她当然想过拒绝。可九条家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答应了就绝不反悔。父亲说,九条家的人,说到做到。这三个字刻在她的骨子里,比任何人都重。她先应下了学长,那是确认过的承诺。而迹部的安排,是命令。
她不能违背前者。
她也不敢贪恋后者。
只是此刻夜深人静,她一个人坐在床沿,突然觉得胸口某个位置酸得厉害。她会想,迹部会不会认为,她在他和学长之间,选了学长?他会这么想吗?还是说,他根本不在意?
她分不清。
她正对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出神,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大小姐,您的热牛奶。”山田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轻快。
“进来吧。”
门开了一条缝,葵端着托盘侧身进来。这个与玲禾同岁的女孩是九条家老宅管家的女儿,从小在九条家长大,说是女佣,倒更像玲禾身边唯一能说点真话的人。她个子不高,眼睛很亮,扎着两股低低的辫子,走路时步子轻得几乎没声。
“大小姐,您脸色不太好。”葵把牛奶放到妆台边,很自然地坐到床尾的地毯上,双手托腮看着她,“是学校的事吗?”
玲禾没说话,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葵歪着头,眼睛转了一圈,忽然说:“和迹部少爷有关?”
玲禾的动作顿住了。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淡淡的:“没有。只是学生会的事。”
“那就是和迹部少爷有关。”葵笃定地接话,像侦探破了案似的,“大小姐每次用这种语气说‘学生会的事’,十次有九次都是迹部少爷。”
“小葵。”玲禾皱了皱眉,耳根却不争气地开始发烫,“别乱猜。”
“我可没有乱猜。”葵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发生什么了?迹部少爷又给您安排什么任务了吗?还是说,他约您了?”
“没约我。”玲禾下意识回了一句,说完又觉得自己接得太快,显得很在意似的,于是又板起脸补充,“也没安排。就是竞选的事。”
“竞选的事让大小姐这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大小姐,您照照镜子。您脸上写着‘我不开心’四个大字呢。”
玲禾瞪了她一眼,可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她叹了口气,把手机丢到床头,终于说了实话:
“我拒绝了他安排的应援演说。”
“诶——?为什么!”葵一下子坐直了,“那不是迹部少爷亲自安排的竞选事项吗?大小姐不是一直很期待和他一起准备选举的吗?”
“谁期待了。”玲禾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只是学生会工作而已。”
葵看着她,忽然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