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他来这世上一遭。
证明他喘过气。
证明他,是个人。
虽然是个失败的人。
可谁不是呢?
姚华望着窗外,城市灯火唰唰掠过。
他想起那块表,停在四点十七分。
四点十七分,是什么时辰?早上?下午?还是某个要紧的时刻?
不知道。
永远不知道了。
就像父亲的人生,永远停在了某个点儿上。那点儿之后,全是下坡路。
一路往下出溜,溜到底,死在老屋里,三天没人发觉。
车到站了。他抱纸箱下车,往家走。
路灯把他影子拽得老长,长得像那些挂历,一本接一本,没个尽头。
到家,他把纸箱搁墙角。没打开,就那么放着。
然后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副表情。安详的,像终于解脱了。
也许真是解脱。
不用再喝酒了,不用再懊悔了,不用再被生活碾来碾去了。
而他呢?
他还得接着来。接着还房贷,接着交养老院的钱,接着上班,接着喘气。
直到有天,他也留下一个纸箱。
里头装什么?
兴许是一沓房贷还款单,一沓借呗账单,一沓养老院缴费单。
还有一块表——要是他买得起的话。
指针会停在几点?
不知道。
但愿不是四点十七分。
但愿是……随便吧。
反正早晚都得停。
他翻个身,闭上眼。
窗外城市还在转,车流,灯光,人声。
像块巨大的表,永远在走,永远不停。
而他只是里头一颗小齿轮,转啊转,直到磨秃了齿,直到停摆。
然后被换掉。
没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