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一别有深意地看了这一唱一和的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外面狂风呼啸,暴雨拍打着玻璃。他们躲在被子的安全区里,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邓念成打了个喷嚏,往暖炉的更近处凑了凑,“说起来,我有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冰雹了,上次估计还是小学三年级。”
他心有余悸地揉揉头顶,“砸得我现在脑袋还疼。”
大家哄笑一声,话匣子彻底打开,开始分享起了小时候的趣事。
贺时一这个话唠手舞足蹈地讲,许辞就安静的听,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杨英英身上,浑然未觉侧后方的钟闻野一直盯着他看。
在这样的晚上,极容易说出一些心里话。许辞想,他是时候跟杨英英提起那件事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一个引子。
许辞深吸口气,牵过了话头:“我小时候家里就经常停电。”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等待着他的继续讲述。
“小平房,电路细得跟头发丝一样,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跳闸。还记得一天也是下雨,灯泡烧了,我那时还没有梯子高,颤颤巍巍地爬上梯子换灯泡,房顶还在漏水。”
“幸好福大命大,活到这岁数也算是老天保佑了。”
许辞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在场的众人却谁也没有笑模样,满脸的沉重。
邓念成试探着开口,“你家没有大人吗,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许辞摇了摇头,“没有,我一直自己住,然后用帮人种地换饭吃。”
他用指尖轻轻掐了下掌心,将那股沿着时光爬上来的、虚幻的疼痛从脑海中驱散。
“我爸从前一直在外面,后来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他回来了,顺带着给我带来了几百万的欠债。后来有人帮我还清了债款,不久我爸也没了。”
这些话许辞从未对着镜头说过,现在猛地揭开创口,发现其实远没有想象中的痛苦。
身后,钟闻野的脸隐在黑暗里,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许辞,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不过那些都过去了。”许辞笑着缓和了一下有些沉重的气氛,秦振业续上了话题。
他冥思苦想了一阵道:“我小时候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就听我妈说,小时候家里养过只仓鼠,活了两年也算寿终正寝,结果我不干。搂着仓鼠尸体死命的哭,拉着全家给仓鼠办葬礼。”
秦振业黝黑的脸上难得透出一点害羞,“单是办葬礼也还好,我跪在地上非要让大家排队给仓鼠磕头,最后被我妈一顿揍。”
贺时一乐得差点载倒在地上,连许辞也没忍住。平时最爱笑的杨英英却没了动静,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像是还没从许辞刚才那番话中抽离。
有效果!许辞时刻留意着杨英英那头的动向。
接下来只要把话题传给杨英英,说不定,她就会提及到自己那些一直隐瞒的事情。
见许辞一直盯着杨英英看,钟闻野终于忍不住了,递给对面的贺时一一个充满怨念的眼神,贺时一立刻心领神会地开口:
“哎,我小时候最大的阴影,估计就是每天听我妈说闻野哥怎么怎么样。”
“说闻野哥又拿奖了,说闻野哥又学会了什么乐器,这个星期又新掌握了哪门语言,又收到了哪所大学的offer。”
周围发出小小的惊叹声,许辞眼皮跳了一下。
说来惭愧,钟闻野这样的文化人,在许辞眼里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当初不是钟闻野帮了他,而是随便一个谁,许辞说不定就真死了算了,好过在这世上继续受苦。
贺时一顺势道:“闻野哥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给我们大家分享一下,可别提你九岁在大学演讲那事啊,那个不算。”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钟闻野终于开口了。
“我小时候捡到过一只小鸟。”
许辞也转过身子,静静看着他。
跃动的火苗映得钟闻野的脸忽明忽暗,他的声音很低,许辞有预感,这个故事绝对不会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很小的小鸟,也不会走,嘴巴还是黄的,我在家里花园的树下发现了它。”
“我想把它送回树上,但那棵树实在太高,我就把小鸟捧在手心里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