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海起风了。
风从极远极暗极深极静极辽阔极庞大极不容忽视的灰海深处来,裹着密密麻麻的碎屑,像一片被搅动的死水忽然决定翻脸。
它们不是来靠近的。
它们不是来请求加入的。
它们是来扑火的。
联盟还小,火光还弱。
那些不肯加入秩序的旧碎片、老轮廓、大影子,在极短极短极短极短极短极短极短的时间里从四面八方聚了起来,绕成一个极大的圈,把那盏小灯和它旁边的路、门、让出来的窄道全数围住。
它们不急着靠近。
它们在等风把火光压小。
散修把黑板残片极轻极轻极轻地放在膝盖上,没画了。
他极轻极轻极轻地说:“来了。
这次不是打外壳,是要从外围一口一口吃进去。”
江辰极轻地点头。
他们还是不能动。
赌约是死线。
灯得自己打。
外围先被咬穿。
那些新来还没进壳的碎片最先被撕。
它们太弱,又太信新秩序。
它们以为只要贴着路走,就不该再被撕。
可是灰海里那些不肯让的东西不懂路。
它们只懂扑。
第一片新来的碎屑被从路上扯出来,极轻极轻极轻地裂成两片。
旁边几片想过去,还没挪出半寸,就被风卷走。
半片烂叶子伏在路头,突然朝外扑出去。
它不撕。
它只是把身子横在路上,让后来的人往里缩。
几片还在路上的碎屑极轻极轻极轻地往里滚,滚进壳边新圈的浅灰里。
半片烂叶子被三只大影子同时按在灰里,没声。
壳里那点微光在那一瞬间极轻极轻极轻地暗了一下,又极轻极轻极轻地重新亮起来。
不是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