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哭一哭也好
归音抬步进去,突然如木桩一般顿住了,跟着他的管事险些栽了一跟头,怯怯抬头,小心翼翼地盯着归音的神情,不知他到底是怎么了。
归音猛地拽住管事的肩膀,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出城……”
“啊?”管事显然没明白归音此番交代的意图。
归音隐忍半晌,“切忌不要穿你这身管事的衣裳了!”
那管事的不明所以,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自他入相府以来,便一直穿的这样,有何不妥吗?
归音疲于解释,只道:“你拣几个人,一起换上寻常百姓们的服制,跟着那些举家出城的百姓,看看他们最终到底落向何方!”
管事这下算是明白了过来,旋即应道:“是!”
归音倚着门框,缓缓垂下眸子,他拦不住百姓们的去路,亦不能替百姓们强行做选择。
他们甚至将希望寄托于外头那些未知,却不肯相信自己的国与自己的家……
这是多大的悲哀啊!
是他这个国相的悲哀,亦是……亦是身处高位的国君的悲哀。
奔劳几日,又经这一夜折腾,原该好好歇息,至少也要蒙着被子睡上一觉的归音,却连脚步都不愿往府里多跨一步。
他转身,往鱼宫方向折去。
归音疾步奔到琉璃殿外,遥遥望着琉璃殿紧闭的殿门以及殿外守着的宫人兵卫。
他背靠着廊柱,确信宫人们发现不了他,他心中惴惴不安,不禁伸手捂着自己那阵阵发疼的胸口。
来时路上的冲动与愤怒慢慢平息下来,渐渐化散开来,他忽然变得无比冷静,理智促使他再难往前一步。
他适才想做什么?他想冲入琉璃殿质问鱼伯,他想将外头百姓们的惨状说给鱼伯听,他想问一问,为何偏要在这个时候征兵,征兵便罢了,又为何勒令那些孩子终身不得再与家人相见?
如此不合常理又霸道无情的决定,根本不似鱼伯所为,归音不由想起了鱼伯从前种种——
他是那样一个爱民如子的国君啊,又怎舍得自己的子民受这等煎熬?
归音不曾进去,因他选择相信了鱼伯,相信鱼伯此举必有他不得已为之的原因。
所以他才不似安歌那般直接冲进殿去,他在廊柱后头靠了靠,拖着几近瘫软的身子往东苑行去。
琉璃殿外守着的宫人远远瞧见廊柱后头衣角翩动,可寻过去时,却又什么都不曾发现。
那两名宫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有些无辜且有惊异道:“我适才明明看见了……”
“你是不是没睡醒眼花了?”另一人则鄙夷道,两人又在四周转了转,皆不曾发现异样,这才重新站了回去。
清晨的东苑,宫人们进进出出,异常忙碌。
归音站在篱笆墙外,鲜少见到东苑这般景象,印象中,安歌从来不喜这样多的人进出伺候。
显然,这些忙碌的宫人们此时伺候的也不是安歌。
安歌早早便去了朝会,而这些宫人们进出的是偏殿南公主的内寝。
有眼尖的宫婢见归音近来,福了福身,却不及多话,端着吃食便入了侧殿。
归音站在苑中,见宫婢们来来往往从他眼前擦过,深觉滑稽。
这是他们鱼国公主的寝宫,而所有宫人们却都在围着一个赖着不走的齐国公主打转,想起那“趁火打劫”的齐国,归音便一肚子的气。
没人顾得上他,归音索性自己进了安歌的内寝,眼看着时辰还早,离安歌从朝会上回来还有些时辰,归音在案边坐了坐,索性整个人歪到一旁的小榻上。
许是累极了,他的身子才碰上小榻,即刻便陷入了深睡……
而退了朝会的安歌却并没有急着回东苑,她邀上一直候着她下朝的目夷,“带你去个地方。”
目夷闷声跟在安歌身后,在往来朝臣们的瞩目下,他俨然只是安歌的一介随从,举止得当无异,直至他们行至无人之地,安歌这才驻足望他,好似适才那副正经模样十分搞笑一般,安歌不由掩了掩唇,目夷亦嗤笑着上前,伸手挽起安歌藏于袖中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