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沈微澜是在第二天下午出招的。
不是开会,不是发文,是直接下令。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作战地图,手里握着红蓝铅笔。副官站在旁边,看着她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不是直线,是弧线,从东线绕过敌军侧翼,直插后方。
副官看懂了。这是她失踪前就拟好的方案,一直压着没发。现在她回来了,方案也回来了。
“发出去。按战时条例执行,不经过任何委员会审批。”沈微澜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副官犹豫了一下。“……不经过审批?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沈微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敌人不会等我们走完流程。”
副官没有再说话,拿起文件,走了出去。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敌方的指挥部炸了锅。他们没想到,那个传说中“失踪了”“在疗养”“指挥权被架空了”的人,突然出手了。而且出手就是杀招。东线的三个团被包了饺子,通讯中断,补给线被切断,前沿阵地乱成一锅粥。
敌军指挥官在无线电里破口大骂,质问情报部门:“你们不是说她不在吗?那这是谁打的?”
情报部门答不上来。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那个女人的手,还稳稳地握着指挥棒。
政敌也收到了消息。不是从内部渠道,是从公开的战报里。沈微澜没有点名,没有暗示,只是用一场干脆利落的胜仗,回答了他们所有的试探。
她还在这里。她还在指挥。她还能打。
政敌们沉默了。有人在私下议论:“她到底去哪了?”没有人知道。但他们知道,她回来了。而且她不好惹。
走出会议室,沈微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副官跟在后面,低声说:“您不该这么急。他跑不掉。”
沈微澜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我没时间等。明天我就回去了。不把这几只苍蝇拍死,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会继续嗡嗡叫。”
副官没有说话。他跟在后面,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背脊,心里忽然很疼。她在撑。从回来的那一刻就在撑。她撑过了会议,撑过了老部下的见面,撑过了对政敌的打击。她快要撑不住了。
中午,沈微澜在办公室里吃了药。不是林静开的那些,是另一种——白色的,很小,没有标签。她干吞了下去,苦得皱了皱眉。副官端着水杯站在旁边,她没有接。她怕喝了水,会连药一起吐出来。
副官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了。“您该回去了。”
沈微澜抬起头,看着他。
副官的声音很平,但眼眶有点红。“您脸色不好。再撑下去,会出事的。”
沈微澜沉默了几秒。她知道他说的对。她快撑不住了。那扇门在拽她,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拽,越来越用力。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扛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几分钟。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副官。“后面的事,按这个来。有什么必须要我回来的,你告诉贺铮,他知道怎么找我。”
副官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您什么时候再回来?”
沈微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她看着远方,那个方向是新兵营,是陆星辰,是一条叫沈沈的狗。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答应过她。两天。”
副官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挺得很直,但他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在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