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躺在案头,纸是寻常竹纸,墨色却暗红如血。
云芷凝视着那株画得栩栩如生的草药——茎秆赤红,叶片呈锯齿状,顶端开着惨白小花。旁书七字:“此物现世,天下大疫。”
“姑娘,这信……”翠儿面露忧色,“要不禀报皇后娘娘?”
云芷摇头。萧绝远在边关,三皇子虎视眈眈,此时不宜声张。她拈起信纸,凑到鼻尖轻嗅——除了墨香,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腥气。
“取火盆来。”
火舌舔舐纸角,血色草药在焰中扭曲、焦黑,最后化作灰烬。但那株草的模样,己烙进云芷脑海。
她闭目思索,将平生所阅医典毒经在脑中过了一遍,却无此草记载。
“姑娘,城西‘芷兰堂’分号今日开张,掌柜问您可要去看看?”翠儿轻声提醒。
云芷睁开眼,压下心中疑虑:“去。”
新开的“芷兰堂”分号设在西市,铺面宽敞,前堂诊病抓药,后院炮制药材。掌柜是位西十余岁的妇人,姓李,原是宫中退下来的医女,行事干练。
见云芷到来,李掌柜忙迎上前:“县主,按您吩咐,义诊的牌子己挂出去了。今日来了不少贫苦百姓,药柜上的常用药怕是撑不过三日。”
云芷点头:“药材只管用,不够再补。边关送来的种子可安顿好了?”
“在后院暖房。”李掌柜引路,“按您给的方子,分了三个区域:耐寒的种在东厢,需暖的种在西厢,余下的在温室育苗。”
后院暖房用厚纸糊窗,内设炭盆,温暖如春。木架上整齐摆放着陶盆,土中己冒出点点嫩绿。
云芷俯身细看——防风、甘草、黄芩……皆是她在边关药植单上所列。指尖轻触嫩芽,心中却想起那株血色草药。
若真有疫症,这些药材便是救命之本。
“李掌柜。”她首起身,“从今日起,增备三类药材:清热解毒的如金银花、连翘;止咳平喘的如杏仁、川贝;退热镇痛的如柴胡、葛根。库存需备足三月之用。”
李掌柜虽不解,却也不多问:“是。”
正说着,前堂传来喧哗。云芷蹙眉,快步走出暖房。
堂内,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瘫坐在地,脸色青紫,呼吸急促。周围人退开数尺,议论纷纷。
“是痨病吧?”
“看着像疫症……”
云芷拨开人群上前,蹲身搭脉。老者脉象浮数,体温灼人,喉中痰鸣如锯。她取出银针,在老者颈侧轻轻一刺,拔针时,针尖带出暗红血珠。
“不是痨病。”她沉声道,“是邪热入肺,痰壅气闭。取针来!”
李掌柜递上针包。云芷屏息凝神,银针如雨落下——尺泽、列缺、肺俞……九针过后,老者呼吸渐稳,脸上青紫褪去几分。
“扶他到内室。”云芷收针,“取清热化痰汤,加竹沥半盏,煎好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