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人尽,己近子时。
暖阁里的烛火渐次熄灭,只余廊下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曳。云芷向周嬷嬷道别后,正要登车,萧绝却叫住了她。
“月色正好,陪我走走吧。”
王府花园覆着一层薄雪,月色洒下,泛着清冷银光。两人沿着小径缓步而行,墨影和翠儿远远跟在十步之外。
“西狄使者来得突然。”萧绝开口道,“按往年惯例,朝贡应在开春。此番提前,必有所图。”
云芷拢了拢斗篷:“王爷怀疑,他们真要与苍狼结盟?”
“不是怀疑,是确定。”
萧绝停下脚步,看向池中残荷,“边关暗桩传回消息,西狄王庭半月前秘密接待了苍狼使团。如今又派使者来天宸,无非是想左右逢源,待价而沽。”
池面结着薄冰,映出破碎的月影。
云芷沉吟道:“那陛下会如何应对?”
“无非两种。”萧绝声音冷静,“一是许以重利,拉拢西狄;二是展示军威,震慑宵小。父皇的心思……我猜会选择后者。”
“因为拉拢来的盟友,随时会反噬?”
“不错。”萧绝转头看她,眼中闪过赞许,“你总是能抓住关键。”
两人继续前行,来到湖心亭。亭中石桌上竟己备好温酒小菜,还有一只红泥小炉,炉上铜壶咕嘟冒着热气。
“你安排的?”云芷讶然。
萧绝点头,亲手斟了杯热酒递给她:“宴上人多,有些话不便说。此刻正好。”
云芷接过酒杯,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酒是梅花酿,清甜中带着淡淡花香。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唯有雪花偶尔飘落亭中,簌簌轻响。
“云芷。”萧绝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你可知我为何要争这亲王之位?”
云芷抬眸看他。
“不是因为野心,也不是贪图权势。”
他望着亭外夜色,目光深远,“我母妃去得早,外祖家是清流文臣,在朝中并无根基。这些年,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首到去北境领兵,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世道,若无足够力量,连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
云芷握杯的手微微一紧。
“就像你。”萧绝看向她,眼神深邃,“若我只是个闲散郡王,柳家害你生母时,我无能为力;云府欺你时,我无法庇护;甚至你研制解药救人,都可能被权贵夺去功劳。”
他声音渐低:“我不想再做那个无能为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