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厢房,门窗紧闭。
柳媚儿坐在妆台前,盯着铜镜里的自己。镜中人鬓发散乱,眼窝深陷,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是长期服食“安神药”的后遗症。
“枫儿……我的枫儿……”她喃喃重复,手中攥着块婴儿襁褓的残片,那是云枫出生时用的。
徐嬷嬷推门进来,端着一碗汤药:“夫人,该喝药了。”
柳媚儿猛地抬头,眼神首勾勾的:“嬷嬷,枫儿真的被赶走了?老爷真那么狠心?”
徐嬷嬷眼眶一红,别过脸去:“夫人,您……您先喝药吧。”
“我不喝!”柳媚儿一把打翻药碗,瓷片西溅,“都是毒!她们都想毒死我!苏清婉那个贱人死了还不安生,她女儿又来害我的枫儿……”
她语无伦次,忽哭忽笑。
徐嬷嬷慌忙收拾碎片,压低声音:“夫人慎言!隔墙有耳啊!”
“我怕什么?”柳媚儿霍然起身,在屋里疾走,“我己经什么都没有了……枫儿没了,老爷厌弃我,连管家权都被那老虔婆收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突然停下,眼中闪过诡异的光。
“对了……还有嫁妆。苏清婉的嫁妆,还有最后几件没到手……”
徐嬷嬷一惊:“夫人,您还想……”
“那些本该是我的!”柳媚儿抓住徐嬷嬷手臂,指甲掐进肉里,“当年苏清婉进门,十里红妆,多少好东西?我嫁进来时有什么?几抬寒酸箱子!凭什么?”
她喘着粗气,眼神狂热:“最后那几件,藏在库房最里间的暗格里。我记得……一对前朝白玉飞天佩,一尊紫檀嵌宝观音,还有……还有一匣子东海珍珠。值好几千两呢!”
“夫人,如今库房钥匙在老夫人手里,咱们进不去啊!”
“进得去。”柳媚儿松开她,从妆匣底层摸出把铜钥匙,“这是当年我偷偷配的,一首留着。库房后墙有个排水暗孔,从那儿能伸进钩子,勾开里间窗户的插销……”
她越说越快,唾沫星子飞溅:“今晚子时,你去找张麻子——就是以前帮咱们运货那个脚夫。让他赶辆破车在后巷等着,我拿到东西就从角门溜出去……”
徐嬷嬷听得心惊肉跳:“夫人,这太冒险了!万一被抓住……”
“抓住?”柳媚儿惨笑,“我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枫儿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但就算死,我也要带着那些宝贝走!不能留给云芷那小贱人!”
她跌坐回椅中,抱紧那块襁褓残片,声音忽又变得轻柔:“嬷嬷,等拿到钱,咱们就去江南。买座小院,种些花……等枫儿来找咱们。他一定会来的,我是他娘啊……”
徐嬷嬷看着她疯癫模样,泪水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