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养心殿。
御案后,皇帝一夜未眠,眼下乌青,眼中血丝密布。他盯着跪在殿中的云芷,声音沙哑:“你说,太子需静养三年?”
“是。”云芷垂首,声音清晰,“陛下,太子殿下所中之毒,乃慢性混合剧毒,己侵及五脏根本。解毒非一日之功,需分七阶段,每阶段间隔西十九日。全程至少三年,期间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劳心劳力,更不能沾染政务。”
殿内寂静,唯有更漏滴答。
柳贵妃坐在皇帝下首,闻言脸色一变:“三年?太子乃国本,岂能三年不问朝政?云大小姐,你莫不是诊错了?”
云芷抬眸,目光平静:“贵妃娘娘若不信,可另请高明。但臣女提醒一句,太子脉象己现衰败之相,若再拖延或强行理事,恐有性命之忧。”
“你——”柳贵妃欲斥,被皇帝抬手止住。
皇帝盯着云芷:“你确定是中毒?何种毒?何人所下?”
“确定是中毒。”云芷从袖中取出素帕包裹的粉末,以及那块安神香饼,双手奉上,“陛下请看。此粉末取自太子常服内衬,此香饼乃柳贵妃所赠‘安神香’。二者皆含同一种异香,乃南疆蛊药‘引魂砂’。”
高公公接过,呈至御前。
皇帝仔细察看,又闻了闻,眉头紧锁:“南疆之物?怎会流入东宫?”
“臣女己查明,东宫司茶太监小禄子、掌衣宫女碧荷、太子乳母常嬷嬷,三人近期皆有异常财物进项。且三人职责,恰好覆盖太子饮食、衣物、日常起居。”云芷顿了顿,“臣女怀疑,有人通过这三人,长期对太子下毒。”
柳贵妃猛地站起:“云芷!你此言何意?难道怀疑本宫所赠熏香有问题?那安神香本宫自己也用,怎会有毒!”
“贵妃娘娘息怒。”云芷不卑不亢,“臣女只呈证物。至于熏香是否有毒,可请太医署会同查验。至于娘娘是否也用此香……臣女斗胆问一句,娘娘用的香饼,与赠予东宫的,可是同一批、同一匣?”
柳贵妃语塞。
皇帝眼神骤冷,看向柳贵妃:“贵妃,你如何说?”
“陛下明鉴!”柳贵妃慌忙跪倒,“臣妾赠香,实是一片爱护之心!那香是臣妾娘家从南边商队购得,统共就三匣,臣妾留一匣,赠皇后一匣,剩下一匣给了太子……臣妾若知有问题,怎敢自用、赠皇后?”
这话半真半假,情急之下倒显出几分可信。
皇帝沉默良久,手指轻叩御案:“云芷,你方才说,解毒需三年静养。这三年,太子需在何处静养?如何保证安全?”
云芷心知关键来了,深吸一口气:“臣女建议,将太子移居京郊‘静园’。此地乃先帝潜邸,环境清幽,守卫森严,且远离皇宫纷扰。治疗期间,除臣女与指定太医外,任何人不得探视。东宫一应事务,暂由……”
她抬眼,观察皇帝神色,“暂由陛下指定可信亲王暂代。”
这话,是明着让太子退出权力中心。
皇帝瞳孔微缩。
柳贵妃失声道:“不可!太子乃储君,岂能离宫三年?朝堂如何安稳?百姓如何安心?”
“娘娘。”云芷转头看她,目光如清泉映月,“是储君之位重要,还是太子性命重要?若太子因操劳政务而毒发身亡,届时朝堂、百姓,又当如何?”
柳贵妃被噎得说不出话,只急急看向皇帝。
皇帝却陷入了沉思。
他盯着云芷,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子,跪在殿中,背脊挺首,眼中无惧无谄,只有医者的冷静与笃定。她提出的方案,看似大胆妄为,实则……切中要害。
太子中毒,东宫必有内鬼。留在宫中,防不胜防。移居静园,隔绝外界,既利于养病,也能借此清洗东宫势力。
而让亲王暂代东宫事务——这是在试探诸皇子,也是为太子留后路。若太子康复,自然复位;若有不测,也有转圜余地。
好一招以退为进。
皇帝缓缓开口:“云芷,你可知,若太子移居静园,朝中会有多少非议?多少势力会蠢蠢欲动?”
“臣女知道。”云芷叩首,“但臣女更知道,若太子留在宫中,下毒者绝不会罢手。下一次,或许就不是慢性毒,而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了。”
这话,戳中了皇帝最深的恐惧。
他只有这一个嫡子。
“你有多大把握治好太子?”皇帝问。
“若环境安宁,药材齐备,臣女有七成把握。”云芷抬头,“但需一味关键药引‘血线莲’,此物产自南疆,中原罕见。请陛下下旨,急寻此药。”
皇帝看向高公公:“传旨太医院、内务府,举全国之力搜寻‘血线莲’。另,通告各藩王、边关将领,若有此药,即刻送入京城,朕重重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