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宫门将开未开。
靖安王府的书房内灯火彻夜未明。萧绝搁下笔时,窗纸己透出靛青的晨曦。
案头整整齐齐叠着三份文书:一份是墨影整理的口供与证物清单,朱笔批注关键处;一份是萧绝亲笔所书密奏,言简意赅而字字千钧;第三份,则是柳贵妃这五年来干预朝政、收买官员、构陷妃嫔的详录——此事他暗中查访己逾两载。
墨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王爷,都己备妥。”
萧绝打开木匣。内里分三层:上层是赵昆供词原件及柳承宗私印信件;中层是张婆子、王二画押供纸;下层,则是一对翡翠镯子,烛光下流转着沉郁的绿意。
“柳福招认,此物是去年中秋柳贵妃赏的,为的是他办成那桩‘漕运案’。”墨影低声道,“己让宫中旧人辨认,确是瑶光宫流出之物。”
萧绝颔首,将三份文书依次放入匣中,合盖落锁。
“今日大朝会,陛下会在养心殿见几位老臣。”他起身,玄色亲王常服上金线绣的螭纹在晨光里暗涌,“你随我入宫,但不必进殿。”
“是。”墨影顿了顿,“若陛下……”
“没有‘若’。”萧绝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帝王之心,最忌两事:一是外戚干政,二是骨肉相残。柳氏两样皆占。”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
“当年她构陷容妃,致其母子俱亡,陛下并非不知,只是那时需要柳家平衡朝局。如今太子渐长,柳家手伸得太长——长到想替陛下决定,哪个皇子该活,哪个该死。”
墨影心头凛然。
辰时初,宫门洞开。
萧绝的亲王仪仗并不张扬,八人抬的墨顶轿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朱雀大街,转入宫城东侧的永安门。他手持金鱼符,守门禁军跪地行礼,无人敢查。
养心殿在乾清宫西侧,是皇帝日常批阅奏章、召见近臣之处。萧绝在殿外廊下静候,见几名鬓发花白的老臣正从殿内退出,为首的是内阁首辅周阁老。
周阁老见了他,脚步微顿,拱手为礼:“靖安王。”
“阁老。”萧绝还礼。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周阁老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忧色,低声道:“陛下今日心绪不佳,王爷慎言。”
萧绝颔首:“谢阁老提点。”
待老臣们走远,内侍总管高公公碎步迎出,躬身道:“王爷,陛下传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