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后知后觉地顺着神经蔓延至大脑,护卫错愕地看到腰腹间喷涌而出的血,以及新月状的刀柄——镶嵌着绿松石、缟玛瑙和红玉髓的纯金剑柄用五个金铆钉固定在刀肩上,手掌长度的刀刃纤细又锋利,在熟悉格斗和杀戮的战士看来华而不实。
比起武器,更适合贵族雄虫佩在腰间作为装饰用具。
但就是这种平时根本不让他放在眼里的礼仪匕首,绕开了外骨骼和收束在背部的锋利膜翼,顺着战甲缝隙刺入了他的身体。雌虫捂住伤口,感受被切断的肌肉在努力自愈,生长的肉芽和白色经络蠕动着推出异物,比起疼痛,更多感到耻辱。
战斗本能和怒火都在催促:抓住他!制服他!杀死他!!
但是直到匕首滚落脚边,他也没有动,绿眼珠执着地咬住前方的身影。
一心冲向厮杀场的尤利安没有察觉背后的视线。
他能感受到罡风刮在脸上的刺痛,尽管尚未成熟的腺体和天生迟钝的体质无法感受场上那些雌虫们之间激烈的信息素撕扯、纠缠和破坏,但是飞溅的碎石、破碎的地砖和石柱,以及翅翼挥舞带出的狂风还是让身体感到战栗。
他就像追逐龙卷风的疯子,迎着最危险的风口狂奔而去。
尽管未成年雄虫无法自主散发信息素,但几处擦伤渗出的血珠被气流卷到战场很快引起了雌虫的注意,造成的骚动使得包围网产生了些许松动——
“盖乌斯!”
尤利安嘶吼道,狂风带着他的嘶吼冲向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并且不负所望地传达了尤利安想传达的目的:“逃!!”
尤利安意识到家族的愤怒不会止于逮捕他们这对私奔的情侣。
一种更可怕的猜想从震颤的心底浮现。他曾天真地以为朱诺的祝福可以保护他们,妄图以神前缔结的婚约对抗大贵族的意志——的确,神圣契约赋予了尤利安和盖乌斯伴侣关系。朱诺见证的秘密婚礼即使联邦也不能否认合法性,泰拉系统不能强制已婚的尤利安履行雄虫的义务。
起码在与现任妻子诞下子嗣前不能。
作为未成年雄虫,他的监护权自动从继父转移到了妻子。无论索拉公爵曾对这个继子怀有何种打算,是繁衍家族?还是联姻结盟?如今,都在朱诺神庙中尤利安亲吻恋人嘴唇那一刻失去了依据。
然而这位以战功立足元老院的家族主君,采取的反击手段直接、残酷又高效。
尤利安感到恐惧:“他要杀了你!”他朝着展开翅翼冲破封锁的妻子挥手大喊:“快逃——”
那双淡紫色瞳孔睁大了,其中一只眼睛的虹膜因为鲜血浇灌变成了赤红色,另一只则装满了尤利安的身形,这反倒令雄虫更加战栗。他站在废墟间挥手,大声嘶喊,让盖乌斯抓住这个机会逃走保住性命,而不是该死地朝自己冲过来!
那个半边翅翼都被扯下来的蛾族雌虫居然还想安慰他:“尤利安——”他喊道:“我……”
后半截话消失在暴风和雷霆里,掀翻的屋顶□□入无数道炽烈的光柱,巨大的阴影伴随着星舰压向头顶。
被狂风吹翻的尤利安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视线中滚进一小截碎裂的额角,他缓慢地眨眼,但是温热的液体还是嘀嘀答答地流进眼睛,睫毛糊成一团,视线所及蒙上了一层淡红色。
他起先听见一阵奇怪的咯咯声,然后意识到是自己的牙齿咬合过紧导致嘴角肌肉抽搐,嘴唇、喉咙到耳膜都在震颤。
世界在旋转。
尤利安的大脑在尖叫。
在他真的精神错乱之前,头顶落下阴影,血水顺着优美纤细的剑身倾泻而下,剑尖抬起了他的下巴,制止了爬满皮肤的战栗。
那道声音冰冷,傲慢。
“回去,尤利安。”
梅迪奥家族的毒蝎主君,被奥维德拉克联邦授予“征服者”称号的执政官和元老,也是造成尤利的亲生父亲早逝的罪魁祸首。
他的继父,索拉·梅迪奥公爵俯视着他:“你的任性时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