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共同推动了与星际联盟的和解,割让了第三星环之外的所有星球,并且签署了《弗诺瓦互不侵犯条约》。
对内强制推行了《红月法案》,规定所有雌虫必须定期上报信息素水平,定期注射抑制剂。容易引发群体性感染的高等级雌虫日常佩戴信息素检测颈环,由泰拉系统全天候检测信息素波动水平,并且监督雌虫红月期前及时进入密闭空间,防止造成群体性感染。
违反法令者会被监察院指控种族危害罪,立即剥夺一切权利,判处死刑。
波狄卡军团士兵显然不希望他们的最高指挥官违反禁令,只能尴尬又不失委婉地提醒这位雄虫阁下,不要去打扰正处于红月期的军团长。
尤利安面无表情地带上房门。
他知道指望不上利奥波德了,同时感到迷茫——接下来要怎么办?圣巢守卫已经撤走,行事不再有任何顾虑,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在这间太空囚牢举目无援。
身后还跟着雌虫狱卒,每个都能一秒钟内制服他。
或许应该什么也不做,抵达中央星球再想办法……地面的逃生路线总比封闭的军舰上要多得多……
尤利安慢慢坐回沙发,指尖敲着医疗箱上的金石榴浮雕,回忆用餐时的细节……当时他并没有察觉利奥波德有异常迹象……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从小就对信息素不敏感的缘故。
在圣巢乌比亚,当同伴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老师身上散发的香气,闻起来“就像打翻的墨水缓慢渗进书页,有种浅淡、安谧和独特的感觉”,或者为“温柔甜蜜的橙花”和“冷冽高贵的雪松”哪个味道更受欢迎而争论时。
他会翻出窗台偷偷溜进花园,躺在青青草地上,在阳光、花瓣和草木清香的围绕下,摘一片树叶,吹奏一曲轻松悠扬的小调。
负责检测幼崽健康状况的医生曾担忧这个黑发金眼的幼崽是否罹患某种罕见的基因疾病,但体检报告表明,眼前的小尤利安十分健康。
一名基因链条完整,身体强健,外貌无可挑剔的小雄虫。
尽管性格可能有些,嗯、也许是,很有些古怪——“该幼崽似乎缺乏欲望,懒散,有些排斥社交和集体活动……”这是养育者在某次报告末尾的评语。
不过,圣巢医生和养育者都认同:按照基因检测数据,只要他能顺利度过孵化节,大概率会蜕变为高等种,然后过上许多虫族梦寐以求的生活:享受数不尽的财富、高贵地位和无数追求者的火热赞美。
当然,在那之前,还需要承担一点点雄虫的责任——安抚相当数量的雌虫,令他们生下高等级虫卵,延续家族和种族的荣耀。
但是无论如何,比起需要经受数年艰苦训练、在前线摸爬滚打奋力搏杀,一级级逐步积累军功的同等级雌虫,这些幸运儿走在一条更轻松的道路上,而且经过无数先辈的验证,容错率最高。
另择一条未知的道路总是需要承担风险……
倒在沙发上,柔软的黑发打着卷儿散落到织物表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下,那双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疲惫和迷茫的眼睛。
尤利安取下银链,掌心中的物体倒映在他金色的虹膜中,似乎也染上了几分辉光,让那小块暗沉的表面重新闪亮起来。
那是一小截灰白色的断角。
大概两个食指指节的长度。尽管被佩戴者小心养护着,仍然自断面起泛出不祥的暗红,如同挣扎翻滚却最终熄灭在灰烬中的点点火星。
尤利安握着这节断裂的额触角,闭上眼睛。
神庙正在崩塌——
这具脆弱的身体被第一时间隔绝在雌虫们的战斗之外,他只能扑到无形的防护力场上,眼睁睁看着刚刚完成婚仪、已经成为自己社会意义上的妻子被家族派来的追兵围捕。
鲜血顺着蛾族少年的额头流下来,顺着眼角、脸颊滴到地上,被一只只军靴踩成血花。
尤利安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大声呼喊“盖乌斯”的名字了。大概有的吧,否则之后在家族星舰上醒来时喉咙里不会像吞了火炭一样疼痛嘶哑。但那些都毫无意义。罩住他的防护力场可以隔绝一切,烟尘、泥土、飞溅的毒液、暴风般四射的碎石……任何可能对这位未成年的贵族雄虫造成伤害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他自己的声音。
虫族是崇尚高效、精准和实用主义的种族。
所以少年身后的雌虫护卫很惊讶,为什么明知无法传达,还要捶打防护罩,不知疲倦、声嘶力竭地大喊,怀着一丝怜悯和疑惑,他的手掌刚搭上对方肩膀——
一抹锋利的弧光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