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破晓,生死倒计时,正式启封。
北疆的风,从来凛冽刺骨,今日却裹着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主帅大帐内外,鸦雀无声。
凛冽的朔风卷着沙尘扑打帐幔,簌簌声响落在众人耳中,却比万马奔腾还要惊心动魄。军医守在榻边,寸步未离,指尖始终搭在萧璟燚腕间,眉头死死紧锁,未有片刻舒展。
方才短暂的清醒,已是烛火将熄前最后的星火。
此刻他重陷沉眠,气息弱得几乎探查不出,胸腹起伏轻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滞涩,喉间隐隐溢出极淡的闷哼,是寒毒啃噬经脉的极致痛楚。
青白的面色未有半分回暖,唇上乌紫愈甚,顺着唇角隐隐沁出一丝极淡的血痕,触目惊心。
“毒势压不住了。”
军医收回手,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无力,打破了满帐死寂。
“将军强行吊命,全凭心底执念强撑。可寒毒日夜反噬,无时无休,他体内生机正在飞速流失,今日之内,怕是还要经历数次毒发剧痛。”
立在帐中的副将脊背僵挺,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底红血丝密布,满心焦灼却无半分办法。
他们征战沙场,可破千军万马,可守万里河山,刀伤箭痛皆可治,唯独这缠骨寒毒,无解无药。
“七日……当真半点转机都无吗?”他嗓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求。
军医缓缓摇头,望着榻上奄奄一息的人,满目唏嘘悲凉。
“寻常灵药,入体即化,根本抵不住毒势。天下唯一能暂缓寒毒、护住心脉的,唯有江南千年雪栀,辅以数味珍稀奇药,或许能拖得更久。可北疆距江南万里迢迢,快马加急往返,最少也要十日。”
七日寿限,十日路程。
一字之差,便是生死殊途。
天命昭昭,好似早已判了死刑,不留半分余地。
萧璟燚陷在无边黑暗的剧痛里,不得解脱。
他不是全然无意识。
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万千经脉寸寸断裂、层层冻结的痛感,寒冰刺骨,烈火焚腑,两种极致痛楚交织缠绕,反复碾压他早已残破不堪的身躯。
寒毒每翻涌一次,他的意识便沉沦一分。
可每当他即将彻底坠入虚无、放任自身消散时,心底便会浮起一抹温柔身影。
是江南烟雨,是庭前栀花,是那个眉眼温柔、体弱心坚的少年。
是他的栀安。
执念如缕,细若游丝,却韧胜千钢。
死死拴住了他即将飘散的残魂,硬生生将他从生死边界,一次次拽回人间。
他昏沉间,薄唇无意识地反复轻喃,字句破碎,几不可闻。
“栀安……别怕……”
“我归……必归……”
字字泣血,句句藏情。
纵使身堕黄泉,残命将尽,他此生唯一的诺言,依旧不肯负。
万里之外,江南苏府。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细细碎碎洒入内室,落在少年苍白清隽的眉眼间,温柔却衬得人愈发孱弱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