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死死盯著面前的沙盘。
沙盘上,一座险峻的峡谷被插上了一面黑色小旗。
飞云寨。
南疆最后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扎得地方太刁钻了。两山夹一沟,中间一条道窄得只能容两马並行,抬头望天,就剩一条缝。
真他娘的是一线天。
“头儿,要不咱们直接拿人命填吧?”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瓮声瓮气地建议,“弟兄们不怕死,一天填进去一百个,十天半个月,总能把那寨门给磨开!”
龙一抬起独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先生说过,兵者,凶器也。非万不得已,不动。能用一个铜板解决的问题,绝不两个。能不死人,就绝不让一个弟兄的血白流。”
那校尉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
先生,先生,又是先生。
自从跟了那位白衣帝师,自家头儿的嘴里,除了先生的教诲,就只剩下杀人的命令了。
大帐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龙一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围著沙盘来回踱步。强攻,损失太大,先生知道了会骂他蠢。围困,山里耗子多,鬼知道这帮土匪囤了多少粮,耗上几个月,朝廷的粮草都吃紧了。
这特娘就是个死局。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轻轻掀开。
一个穿著乾净儒衫的身影,端著一碗热茶走了进来。
是孟天正。
龙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位孟大人自从那天精神崩溃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整天抱著先生那本《乱世策》翻来覆去地看,跟中了邪似的。
这几天他倒是安分,可这时候跑来干嘛?不会又要跟老子讲“仁德服人那套吧”?
龙一心里不耐烦,但看在那碗热茶的面子上,还是没开口赶人。
孟天正將茶碗轻轻放在龙一的桌案上,没有说一句废话,目光直接落在了沙盘上那面黑色小旗上。
“龙將军,为飞云寨发愁?”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往日的慷慨激昂,也没有了前几天的失魂落魄,只剩下沉寂。
“孟大人有何高见?”龙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莫不是想让我军在寨门前诵读圣贤书,感化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匪徒?”
孟天正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
“诵读圣行不通,这一点,孟某已经领教过了。道理,確实不如一瓢水管用。”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过去的失败,这让龙一有些意外,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孟天正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点的却不是飞云寨的寨门,而是其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山坳。
“將军请看,此处,可是飞云寨唯一的水源所在?”
龙一凑过去一看,点了点头:“是。斥候探查过,是一处山泉,我们的人过不去,被他们看得死死的。”
“过不去,便毁了它。”孟天正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毁了?”龙一愣住了,“怎么毁?派人摸过去,还没到跟前就成刺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