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然问策於臣,想必心中已有定论。”
萧青鸞冷笑一声:“朕想听听先生的高见。”
“好。”
顾云舟这才慢条斯理地解开丝绸,展开奏报。
奏报很长,字跡潦草,带著水汽和焦灼。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很快,他便放下了奏报,走到一旁悬掛的巨大舆盘图前。
那是整个大炎王朝的疆域图。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南方那几条蜿蜒曲折的蓝色线条上。
“陛下请看。”
他伸出手,那只戴著镣銬的手,在地图上划过。
“南方的水患,年年都有,但从未如此严重。天灾只占三成,人祸,占了七成。”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
“此处,三江匯流,地势平缓,本是泄洪之地。但近二十年来,沿岸豪强士绅,为了自家田地,私自筑起高坝,將河道越缩越窄。平日里看著是多了万亩良田,一旦遇上大水,便是自掘坟墓。”
他又点了点另一处。
“此处,河道下游,本应年年清淤。但地方官吏与河工沆瀣一气,年年上报清淤,银子了无数,河里的淤泥却一年比一年厚。水流不畅,自然倒灌。”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萧青鸞的心上。
这些事,她知道。
玄鸟卫的密报里,写得比他说的更详细。
但知道,不代表能解决。
那些筑坝的豪强,哪个身后没有盘根错错节的关係?
那些贪腐的官吏,哪个不是门阀世家推举出来的门生?
牵一髮而动全身。
这才是她把这个难题拋给顾云舟的真正原因。
她想看他怎么办。
是束手无策,还是……
“所以,治水,必先治人。”顾云舟的声音將她从思绪中拉回。
他转过身,看著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欲要根治水患,必先清淤拆坝。而清淤拆坝,就是从那些地方豪强身上割肉,从那些贪官污吏嘴里夺食。他们不会束手就擒。”
“届时,必然会爆发流血衝突,甚至激起民变。”
萧青鸞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