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沙散去,一颗头颅缓慢抬起,白森森的犬齿张开喷出一股一股血腥的气息。这巨兽体型堪比一头成年象,生得却和蜥蜴相似。
当江茂与这巨兽眼中的凶光对上时,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只饥饿的异种,并且正在捕食。江茂向下看,见那异种脚下踩着一块已经浸染成红色的布料,布料还扎扎实实地裹着一块什么东西,不用细看也知道无非是断肢残躯。
对面平地起高阁,有人的欢呼声叫好声从高阁处传来,赏玩着蝼蚁的垂死挣扎。与此同时,站在江茂身后的一个白衣人也看到了巨兽脚下的那团裹着残肢的碎布,原本被压抑在胸腔中哆哆嗦嗦的气息再也无法掩饰,他从喉间泄出一声绝望的哀泣,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后同样沉默着的白衣人们没有一个人搀扶他。
“喂,别走神。”一个盔甲侍卫用脚尖碰了碰身边另一位侍卫,“陛下和国师大人都在对面的高阁上坐着呢,这次可不比以往,打起精神来。”
江茂听到了他话中的两个人,陛下?国师?一个难以言喻的猜测从她心头浮现出来——
这里是皇宫,是传说中饲养奴隶的围场。
此时,围场上一句嘶吼把江茂的神思拽回此间地狱。原来这场狩猎远远没有结束,场上最后一人进入异种腹中之后,围场旁边的侍卫从一众等候着的白衣人中又挑选出了十个,被挑中的其中一个只是半大孩子,拽着身后一个人的衣角不撒手,嗓子喊成了破锣。
“哥!我不要离开我哥!”
侍卫见此,说:“那你们就一起进去吧。”
“不不不……不要……长官,我不是他哥!你撒开手!滚开!”
被拉着的那人连连后退,挥动双拳驱赶着赖着不走的小孩。小孩起初含着泪瞪大了双眼,被胡乱挥舞的拳头砸中一下之后,便真的松开了手。
一侍卫道:“行了,已经够数了,快丢进去。”
守在围场近旁的侍卫打来了屏障,将这批人推了进去,还有挣扎的,就用长矛强行顶入。
异种立刻嗅到了猎物的气息,猛地飞奔而来,地面发出的震颤牵连着所有人的心跳。
这些人起初还在挣扎,试图齐心协力从不同方向将异种制服,但无异于蚍蜉撼树,没过多久,在高阁上越来越沸腾的呼声中,场上无人生还。
饱餐了的异种已经不再以捕食为目的,它开始玩弄场上的白衣奴隶。有侍卫从外面跑进来,对着江茂身边的侍卫头领说:“太子殿下说这些人太弱,看着乏味。”
头领听后,对江茂吩咐道:“喂,准备好的家伙事呢?全部扔进去。”
江茂看到自己身边摆着一地兵器,有刀,有斧头,还有长矛。
把这些东西丢进去,让里面的人拿着武器攻击异兽吗?无非是被异种迅速咬死和慢慢折磨死的区别。
江茂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悲愤交织理不出个头绪来,调动灵气就要帮助终止这场天怒人怨的围猎。然而,她感受不到自己灵台所在,这具躯体虽是她自己的躯体,却与凡人无异。
下一瞬,侍卫眉毛一拧,抬腿结结实实踹在了江茂肚子上!
“愣着干什么?小王八羔子活腻了,不想干活的话这就把你扔进去!”
江茂只保留了一星半点的武学功底,这一下没让她受重伤,但也痛得半伏在地上久久缓不过来。
这一出戏究竟是真是假?若是假,她怎么会痛得如此真切?若是真,那傀儡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头,如何能把她整个人移入这段往事中?
“是。”
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死在这里回不去,江茂只得站起身,说出了来到此地的第一个字。
她将手边所有的兵器一样一样投掷进去,里面的人见到这些兵器,匆忙拾起来抓在手上,在身前疲软地挥着。
异种见到利器,动作稍有迟滞。奴隶们以为会迎来生机,却没想到异种后肢蜷曲起来,蓄足了力气冲来,先是一头撞飞了一个挡在面前的瘦小少年,少年手中的斧头毫无用处,连人带兵器一起被踩在了脚下。
而后异种张口咬住面前长矛,剧烈甩动,握着长矛的人被挑飞几丈高,正摔落在江茂面前,手脚反拧着,没了气息。
有了兵刃加持的围猎的确更激烈了些,达成了皇帝等人期待的效果。但即便如此,十轮过去,异种被一百个人耗尽了气力,最后一批奴隶中的一人刺中了它的咽喉,这庞大的异兽终于倒地。
这位胜利者成为了最终被选中的牺牲,他面临的是另一种方式的死亡,可能比倒在脚下的这些同伴少受些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