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也笑,说放屁,护国大将军也太狗血了,你就让我当你侍卫统领得了,等到天下太平,我还能天天当咸鱼,给你掀个帘子就能领工钱。
几百年后,天庭成立。
其间屡变星霜,张百忍只有在与卷帘独处时,才会泣不成声,说老子太不容易了。
卷帘就拍着他脑袋,说你别特么趴我腿上哭,回头人还以为我尿裤子呢。
天庭刚刚成立的时候,张百忍和卷帘,以及三清等前辈共议天规,为防止人口爆发,不许仙凡相恋,而一旦相恋,出于对生灵的保护,就尽量撮合。
无论是多无脑的天规,刚定下来的时候,总是很有依据的。
当时张百忍和卷帘都想,反正以后真出了问题,那就从善如流的改了天规。
没想到不过百年的功夫,天庭就像是变了一个模样,天庭草创时的活力,引导众生的规则,不知为何就变成了天庭的威严。
刚开始的时候,卷帘去找张百忍吐槽,张百忍揉着太阳穴,说我也没法子,下边的人说天庭威严是执行天规必要的准备,纵然天规错了,也只能先执行,后改正。
卷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不知为何,就是心头有一股郁气难抒。
更难抒的是,几百年里卷帘不是没提过要修改天条,但总是被人驳回。张百忍就在高高的金阶之上看着,他私下说你何必呢,其实也没那么多人觉得天规不好,轻易改动,有损天庭威严。
卷帘气笑了,说天规严苛,一个不敬就可以定罪,什么叫不敬,天规连不敬是什么都写不清楚,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
张百忍居高临下,斜睨他说,你我行走尘世数百年,难道还不明白,其实本就没有令全天下都信服的道理吗?
张百忍离开了,卷帘想去找他喝酒,想在席间摔了酒杯问问他,说张百忍,你问心有愧吗?
只是张百忍没有给他机会。
天王可以与玉帝饮酒,元帅也可以与玉帝饮酒,卷帘的将军,就不必了吧。
原来坐上那个位置,张百忍就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有玉皇大帝。
随后的几千年里,卷帘都是颓然的样子,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玉帝找过他,玉帝说那会儿你非要找我谈天条,我正在气头上,我现在请你喝酒行不行?
卷帘说,在百官面前吗?
玉帝眉头皱了皱,说不太好,但也不是不行。
卷帘又说,为什么不太好?
玉帝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是玉皇大帝,不再是张百忍了你明不明白?
卷帘说我不明白,如果玉帝不能是张百忍,你改天换地来的这个世界,也没什么意思。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改变,一次又一次的无疾而终,曾经的少年壮志都像是九重天外的浮云,风一吹就散了。
活着没意思,卷帘也没什么意思,他打碎了琉璃瓶也没管,被贬下凡间。
还要每日受飞剑与神通的轰炸。
玉帝念出旨意的时候,卷帘就在下面,也不反驳,也不激动,就说了声好,我知道了。
玉帝眉头又皱起来,他传音给卷帘,说你何必呢,这是众目睽睽,我要维护天规尊严,但只要你叩头认错,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从轻处置。
卷帘仍然低着头,置若罔闻。
九重天一跃而下,落入流沙河中的时候,卷帘才抬起头,回望南天门,往事一幕幕随云变幻,他忽然张开嘴,吐出一串泡泡。
泡沫炸开,他咧嘴笑了。
「我这些事,能救小老鼠吗?」
「如果灵山本就要我去,你们说服我一起西行就是应该的。做一件你们该做的事,能与灵山谈条件吗?」
·8
流沙河惊涛拍岸,我飘在空中等着人来。
只是我还没有想好,假如灵山的尊者非要过来杀黄小鼠,我要怎么拦住。
其实猪八戒说得对,从前的我很简单,所以我的棍才快,我才是齐天大圣。如果是从前的我站在这里,我会一棍把灵山的人都砸出去。
如今不同,我摸了摸额头,那里有一个金箍。
花果山残山剩水里的猴子,天下不公的眼光,我想改变它们,就不能再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