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儿破口大骂,说狗日的如来。
轰然一声响,先于剑光与神通,五道雷霆当先落下来。
铅云如铁,寒光天外,肃杀的风卷起黄沙与衣袂,雷霆落下之前,天地间骤现一抹金光。
我出棍,横棍击散了江流儿头顶的雷霆。
江流儿咬着牙,说猴子,快把对岸的人抽走,他们要是死了一个,黄小鼠就要陪葬了!
·10
很多年以后,我渐渐明白了灵山的思路。
灵山高居天外,望众生皆如蝼蚁,所谓众生平等,死亡不过是一种轮回,无论是畜是人,在佛陀眼中都一般无二。
所以流沙河畔,死几个灵山上的小沙弥,无伤大雅。
而如果出手相救,那就没有理由杀黄小鼠,不杀黄小鼠,又如何定义机缘?无法由灵山定义的机缘,又怎能是真正的机缘?
这是灵山威严所在,不容冒犯。从无例外,倘若真的有,那也只是时候未到。
江流儿经常开骂,说放屁,灵山高居天外,生杀予夺等闲轻,还有脸说众生平等?
此时我望着流沙河的彼岸,我想问问那些神色惊惶的尊者,他们是不是觉得平等。
灵山上那么多金刚罗汉,尊者不过是最底层的和尚,我本以为他们会在临死前意识到,自己是被灵山抛弃了。
他们没有。
他们还口口声声喊着灵山,喊着佛祖,当佛祖没有出现的时候,他们恶狠狠盯着我,说孙悟空你怎么还不出手,你不怕再被压到五指山下吗?
我问他们,我凭什么要救你们?你们死了,黄小鼠也死了,我照样可以西天取经。
这些和尚惊慌了一瞬,又定下神来,他们咬牙切齿说,因为我们是尊者,我们能帮佛祖普度众生,而你不过是个女子,是个妖孽,以后到了灵山,也需别人护持。这次你救下我们,到灵山之后我们便不再为难你!
我恍然大悟,原来救下他们,只不过能换他们不再为难。
原来为难我,才是理所当然。
我忽然便不想出手了,还是天蓬夭矫而起,九齿钉耙挡住天庭的万剑齐发,随后江流儿朝我大声说,死猴子,这群人的命哪有小老鼠贵,弄死他们连累小老鼠,值吗?
我叹息着,开始出棍。
天庭的神通砸在我背上,伤痕火辣辣的疼,这不使我感到难受,反而令我觉得快意。
我救这些和尚,该受这种伤害。
只是我没想到,当我开始出棍救人之后,这些和尚又放松起来,还有人跟我讨价还价,说你这么抽我很疼,你要是抽到我骨头,回灵山我就找你算账。
我有点懵,不明白我在救这些人,这些人怎能还能说出这种话。
思绪稍滞,手脚就慢,当我发现身边掠过一道青芒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远处,江流儿骂了声草,「就没见过这么想死的。」
那道青光眨眼间打入这尊者的胸膛,尊者怔了片刻,竟然笑起来,他说孙悟空,大圣,以你的能耐,我不可能死的,对不对?
我望了他一眼,没再理会,继续出棍把其他尊者抽远。
他渐渐焦急起来,他察觉到体内的力量渐渐流失,他说大圣我错了,你救我,我求你救我!
随后见我不理,他又开始破口大骂,当他七窍流血时又复嚎啕大哭,再来求我。
最终他倒在地上,了无生息。
我抽走所有的尊者,头顶的万剑与神通尽数消散,我落回地面,眺望西方严阵以待。
风从西方来,吹至流沙河,倏而淹没。黄小鼠嗅不到风的气息,他颤声问江流儿,说是不是那个要杀我的金刚快到了?
江流儿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你走就行了,刚才不说了吗,如来放你了。
黄小鼠两腿战战,想说大哥你别骗我,我瞅着大圣姑奶奶的模样,这事可不像完了的。但这话他也说不出口,他想自己若是这会儿再不走,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漫天风沙里,黄小鼠噗通跪倒在地,朝江流儿和我叩头,涕泪横流里掉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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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有金刚踏风而来,日炎幽暗,万籁俱寂,水波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