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什么报告,死亡证明都开好了?”
“嗯。”
“好,”鹿裕达站起身,高大的中年男人此时眼眶通红,“辛苦你了。”
一边,鹿呦神色呆滞地看着母亲,无神的瞳孔里不断涌出泪珠,湿漉漉的黑发也顺着往下淌水。
她视线转向床头柜,小小瓷白花瓶里还盛着那几支万华镜,只是花瓣已完全枯萎。
——棕褐色、干瘪的、低垂的,丝毫不见昔日旺盛繁荣的模样。
——
后续流程走得很快。联系殡仪馆,送遗体,化妆,预定,火化……与之无关的所有人都在推着这件事进行。
第二天上午,苏兰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这么多年,他们与各家亲戚都断了联系,仅剩有来往的亲友很少,葬礼是简单清冷的,倒也随了苏兰安静的性子。
夏日暴雨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的性子依然没变,只过了几天,这场泼天大雨和狂风留给世界的痕迹只剩了地上大大小小的水坑。
吊唁结束,有人开始走动,门打开,礼堂外烈日阳光铺天盖地,虫子鸣叫似要淹没周围一切人声。
寥寥几人往外走,有些带着疑惑的目光路过鹿呦。她站在这一切中间,平静的目光注视着隐没在人群里的父亲,又移向不远处正回应着他人关心的鹿也。
他穿着白衣黑裤,肃穆地站得笔挺,扯着嘴角对每一个或熟不熟的来客轻轻点头。
像一桩在风雨中机械律动的树木。
等人走得差不多,鹿呦拖动步子走上前:“哥,休息一下吧。”
鹿也如常轻扯嘴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盈满了疲惫和无力:“没事。”
鹿呦静静望着他,忽然觉得无力,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
很无力。
“呦呦,”面前的的人忽然唤她,“这个你拿着吧。”
她低头一看,鹿也摊开的掌心里躺了一簇蓝紫色的干花片,用透明薄袋装好,做成了书签样式。
“夹在妈妈经常看的书里,我想是留给你的。”
——美满幸福的绣球花,代表了永恒的爱。
鹿呦轻轻接过那片干花,沉默良久。
……
鹿裕达走过来打断了沉默:“小也,接下来你……”
“这几日麻烦了,”鹿也打断了他的话,“这里应该没什么事了,你们可以回去。”
……
“哥哥?”鹿呦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
“嗯,我想先一个人静静,”狭长的眼睛微弯,他眼含温柔笑意,“放心,答应你的不会忘。”
“不要承担你不应该承担的,小也。”
闻言,他看向那多年未见的男人——这几日忙各处事情都没有好好聊上几句——有了一些白发,脸上皱纹加深加多,好像还……变矮了些。
“我知道,谢谢你,爸。”
“还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