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今年快九十了。
不肯再住安西都护府的驿馆。
搬回了梁山脚下那间老屋里。
每天坐在门口,望着山道。
她到了梁山下时。
燕回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腿上盖着那条从兀剌海带回来的旧毯子。
就是燕青当年,在兀剌海城头盖着指挥瓮城火攻的那条。
毯子边角都磨毛了。
颜色也洗得发白。
可她还留着。
她看见小梁山从山道上走下来。
把手从毯子底下伸出来。
招了招。
像招一只,她等了一辈子的鸟。
小梁山在燕回面前蹲下来。
握着她的手。
叫了一声:曾外祖母。
燕回的手很凉。
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她望着小梁山背上,那面自己年轻时候绣的旗。
望着旗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胡杨。
忽然笑了。
她问巡边的人够不够用。
问戈壁上风沙,有没有把野马泉埋掉。
小梁山一一回答了。
又把丁泉的事,告诉了她。
燕回听完。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她说,丁小哥那孩子,像一个人。
不是长得像。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东西像。
像当年的燕青。
燕青也是这样的。
话少,手稳。
趴在山梁上守三天三夜,动都不带动。
心里面什么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