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皱皱的,像是老太太的脸。
梁山的松风,仿佛从后山吹了过来。
把殿檐的铜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像是那些回不来的人,在很远的地方应答。
小梁山从太庙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没有回安西都护府的驿馆。
而是沿着汴河往西走。
走到那座,她从小就听说过的石拱桥上。
桥上的石灯已经点亮。
昏黄的光,映在汴河的水面上。
被晚风吹碎,成了无数片细细的金鳞。
有个卖馕饼的老汉,正把炉子里的炭火拨旺。
炉口的白汽,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桥下河岸边。
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举着灯笼跑来跑去。
灯笼上画着各种各样,自己涂的图案。
有个孩子的灯笼上,画着一座山。
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小梁山在桥上站了很久。
望着那些孩子,在河岸上跑。
望着那个画着梁山的灯笼。
在夜色中越来越远。
最后融进了汴京城里的万家灯火里。
她忽然想起曾外祖母说过的话。
曾外祖母说。
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燕青巡边。
站在兀剌海城头上,望着北边的沙丘。
问燕青怕不怕。
燕青说不怕。
以前怕,是因为不知道仗要打多久。
后来不怕了。
是因为知道仗总有一天会打完。
而打完了仗。
这片灯火底下的人,还会继续活着。
她把桃木刀从怀里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