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远处有电动车驶过,电机声由近到远,很快消失。
“我平时也不总跟他住。”她开口,声音细,却听得见,“上课的时候住宿舍。放假、没人查寝,才过去住几天。”
她停了停,把目光从灯牌上收回来,落回路面,又像是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现在宿舍关了。”她说,“我也不想回他那儿。回去……今晚大概又要问这问那儿,我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风又起了一阵。她抱了抱胳膊。
“还是开间房吧。”她的声音更低了,尾音几乎散在风里,“先过一晚。”
我看了她一眼。
“确定吗?”
她点头,很轻,却没有躲:
“就住一晚。别的……再说。”
我没有再多问,只侧过身,朝酒店的玻璃门走去。
学姐跟在我稍侧后方,步子慢,呼吸也浅,肩靠得近了一点,却不像亲昵,更像是怕一个人走进去。
玻璃门自动滑开,一股微凉的空调气迎出来,混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地毯吸掉了鞋跟的声音。
前台的人抬眼看了我们一下,目光在学姐的脸和我之间转了半圈,例行问道:
“住几位?什么房?”
“双人房。”我说。
话音落下时,学姐就站在我稍侧后方。
她听得很清楚,手指仍攥着包带,指节微微发白,却没有出声反对,也没有纠正成两间或单人。
只是低着头,碎发垂在颊侧,像是把“双人房”三个字默默受了下来。
前台递过登记表和房卡,语调平得没有多余意思。
办完手续,电梯门合上,金属厢体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和极轻的机械运行声。
数字一层层跳。
她仍旧没有抬头,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袖口偶尔擦过我的手背,布料干燥,手指却是凉的。
楼层到了。
“叮”的一声。
门打开,走廊很长,灯是暖黄色的。
我走在前面,在房门前刷卡,门锁“嘀”地一响。
学姐在我身后站着,像是终于要面对自己刚才选下的东西,呼吸又浅了一点。
门开了。
里面很黑。
我先伸手开了灯,暖光铺开,先照到地毯,再照到一张双人床、窄桌、两把椅子,以及拉严的窗帘。
房间不大,有干净的、略冲的布草气味,空调已经提前开着,温度偏低。
学姐进门后没有往床边走,只是把包放下,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双手放在膝上,掌心贴着黑丝的膝头,背微微绷着,外套还没脱,像还没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拿桌上免费的矿泉水,拧开后放在了她的手边,自己坐在另一侧,中间隔着那张窄桌。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空调的低响。
刚才路上的风、店里的灯、未说完的话,都被隔在门外。
房间很静,静到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