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摇摇头,声音偏低,“我也才到不久。”
两人先沉默了一小会儿。外面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从玻璃上划过去。学姐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像是还在想怎么开口。
“谈过了。”她终于说,目光落在桌面上,“按上次说的,我自己去和他谈的。”
我“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只等她往下讲。
“一开始还算冷静。”学姐的语速不快,“我说既然都摊开了,就好好把话说清楚,别再互相胡乱猜测了。他听着,也点头。我以为这次至少能往前走一步。”
她停了停,指节轻轻扣动着桌面。
“后来还是不行。他又开始追问暑假的事,问得很细。问完又说受不了,说脑子里全是画面。我让他停一停,他说停不了。再往后,他要我给个说法——那些到底算什么,我心里还有没有他,能不能当没发生过、从头来。”
学姐抬眼看我一瞬,又很快移开。
“这种话,我答不上来。”她的声音很稳,稳得有些发硬,“不是想故意刺激他。但是把细节再讲一遍,我自己先受不了。而且我觉得他让我讲细节,更像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且真要我把心里的事一件件剖开,我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我一卡住,他就更激动,觉得我还有隐瞒。我解释,他又不听。”
店里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更慢的,吧台后有店员在整理杯子,容器轻碰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最后我们两个人就在房间里原地打转。”她轻轻吐了口气,肩膀垮下去一点,“越说越僵,虽然最后谁都没有提分手,但谁也都没有让步,就那样停了。他坐在书桌前不说话,我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听起来是谈僵了。”我说,语气平,没有帮谁说话的意思。
“嗯。”她点头,“上次找你,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次是我试着去谈,但我真的不清楚他心里到底要的是什么。”
她把奶茶杯子转了半圈,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一些。
“我回宿舍待着,越想越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件事没办法跟别人讲。同学不行,家里更不行。能听懂、也已经卷在里面的人,只有你。所以才这么晚给你发消息……不是想怪罪你什么,就是——”
她像是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最后只极轻地说:
“我想找个人把这些话说出来,不然我感觉会一直不好受。”
“这种事的确跟谁都不好说。”我点了点头,“有什么想法你都可以和我说的,我可以当你的听众。”
没有评价她和陆泽谁对谁错,也没有接“你们该怎么办”。
学姐像是把这几天心里堵着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整个人反而变得更空虚,视线在桌面和我之间飘了两次,最后停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软,也更疲惫,“和他谈不拢,自己又乱得厉害。分手说不出口,装成没事一样也做不到,就卡在了这中间。”
我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说得很慢:
“这种事,我没法替你们给答案。这种关键的决定,还是得你自己来。”
学姐的睫毛动了动,点了点头,很轻,却放松了一点点。
话说到这里,她像是终于撑到了头。
肩膀微微缩着,眼眶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红起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层湿意压回去,却越压越明显。
呼吸乱了半拍,后面的句子到了嘴边,又忽然接不下去。
“学姐。”我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应,只是咬了下下唇。
我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伸手覆上她放在桌沿的手。
掌心贴着她微凉的指背,只是轻轻握住,没有再加别的动作。
学姐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
随即那点紧绷松了。
她没有抽回手,手指微微蜷起来,回握住我。
又过了几秒,她侧过身,额头抵上我的肩,呼吸隔着衣料一下一下传来,又热又乱。
一只手抓住我袖口的布料,抓得很紧。
店里只剩下我们这一桌,角落相对安静。空气里那点紧绷的情绪还在,却已经换了形状——不再是单纯的转述,而变成一种更沉的疲惫和依赖。
窗外有车灯划过。我握着她的手,没有松,也没有收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