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临川,临川而谋,不是池中之物。
白临川不急不慢地开口:“石塘的事,林会长办得漂亮,这种本事,少见。”
林野笑了笑:“白先生过奖了,分内之事。”
“分内?”白临川也笑了,“石塘不是林会长的分内,林会长是商人,赈灾是官府的事,可你做了。”
林野没接茬,客客气气地说:“白先生特意在此等我,就为了夸我两句?”
白临川收了笑,看着她:“林会长有没有想过,像你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一县之地?”
林野心里转了一圈,面上笑意盈盈:“白先生这话说的,我一介商人,有口饭吃就不错了。什么一县一地,我可没那个野心。”
“林会长不必急着拒绝。”白临川的语气不紧不慢,“我只是想替我家主人问一句,林会长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做事?不是石塘这种小地方,是更大的天地。我家主人可以保沈家在京城的平安,也能让林会长施展更大的抱负。”
林野听明白了,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敢说保沈家平安这种话,来头不小。
她笑了笑,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白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人胸无大志,就想安安稳稳做生意,陪夫人过日子。别的事,不想掺和。”
白临川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变色,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沈夫人借粮的事,林会长还不知道吧?”
林野脸上的笑意没变,但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瞬,舒晚没在信里提过借粮。
“白先生想说什么?”
“我想说——”白临川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冷意,“林会长不想掺和别的事,可有些事,已经找上沈家了。林会长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明白,在这个世道,光会做事不够,还得有人护着。没有人护,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别人一句话就能拿走。”
林野沉默不语,片刻后弯了弯嘴角,笑意冷莫疏离。
“多谢白先生告知,粮的事,我自会问内子。”她放下车帘,“走吧。”
京城,沈府芷兰院。
沈舒晚倚在窗边,捧着温热茶盏,静静望着院中老槐树出神。春桃进屋添茶,随口禀道:“小姐,南市布庄掌柜捎来消息,官府新设关卡,南边一众商户货运皆滞留五日,赋税还凭空加了一成。”
沈舒晚应了句“知晓了”,并未多言。
待春桃退下,她放下茶盏翻开桌上账本。货运滞留、赋税无端加征,显然不是针对沈家一家,朝堂已然开始在民间商路大肆搜刮,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世道乱象,已然初显端倪。
只是眼下,她更忧心一桩隐秘旧事。
沈舒晚合上账本,轻声吩咐:“去请福伯过来。”
福伯垂手立在帘外听候差遣。沈舒晚开门见山:“将军府冯夫人,你了解多少?”
福伯斟酌片刻,缓缓回话:“将军夫人冯氏,受封国公诰命。将军常年镇守北境,她独居京中,性情素来低调,极少与世家贵妇往来应酬。”
“低调?”沈舒晚语声微冷,打断他的话,“一个常年避世不争的人,忽然登门张口借粮借银,未免太过蹊跷。”
福伯沉默一瞬,躬身应道:“老奴这就暗中去查。”
“行事务必隐秘,私下打听便可,切勿惊动旁人。”
三日后,福伯前来回话。
“小姐,冯夫人出身江南望族,祖上与沈家本有生意渊源。嫁入将军府后,虽疏离京中贵妇圈子,却唯独与安定长公主相交甚密。”
“长公主每年秋日举办赏菊宴,冯夫人从未缺席。前年长公主抱病闭门,冯氏也是唯一获准登门探视的外府女眷。”福伯稍作停顿,继续道,“还有一桩隐秘,长公主身边有位幕僚白先生,行踪隐秘少有人知,却有人在江南见过他出入将军府别院。”
“另外,冯夫人登门借粮之后,长公主府之人数次出现在沈家沿途商路,次数不多,绝非偶然途经。”
沈舒晚缓缓抬手:“我知晓了,你先退下吧。”
福伯躬身离去,沈舒晚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安定长公主扶圣上登基,到头来却被削权蛰伏,如今联结将军府、拉拢沈家商路,步步布局,图谋深远。
天下,快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