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二:找刘慈欣算账
我睁开眼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味。
很淡,但熟悉。
白得过分的天花板,白得过分的灯,白得过分的床单——我躺在这里的第一秒,竟然没有立刻激动,也没有立刻哭出来。大概是因为我已经在另一种更漫长的白里待得太久了。
我只是安静地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种很荒唐的确认感:
回来了。
然后下一秒,我就开始骂人。
不是大声骂。
我现在已经没有那种力气了。
我是在心里很有条理、很文明、很克制地骂。
骂得最狠的一句是:
刘慈欣。
骂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讲道理。
毕竟人家写的是小说,不是事故通报。
可我还是忍不住。
因为别人写小说,最多让我哭一哭。
他写小说,差点让我把一整个人类文明当成一次高压测试去做。
而且,最过分的是——
我居然真的做了。
我闭上眼,缓了很久,才慢慢意识到:这不是梦。
梦不会有那么多细节。
不会有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宇宙,不会有那种连绝望都要被制度化的时代,不会有那种你明明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的无力感。
梦也不会这么有逻辑。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安静了半分钟,然后又把脸抬起来。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坐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找手机,也不是找镜子。
我在床上发了五秒钟的呆,然后开始回忆:
刘慈欣在哪儿。
现在是几点。
我有没有可能真的找到他。
找到之后第一句话说什么。
“您好,我是被您亲手送去宇宙里待了一圈又退票回来的程心”——这听起来就像精神科门诊挂号理由。
可是如果不去找他,我会憋死。
我太憋了。
那种憋,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委屈。
是你明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却又没法向任何人完整解释。
因为一旦解释,就会显得你像个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的人。
更要命的是,我还真的有一点不稳定。
我下床,脚踩到地面的瞬间还有些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