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也有一点点满足。
非常少。
少到几乎可以忽略。
那就是,我没有在中途停下。
我没有放弃写下那些记录,没有放弃做那些明知道徒劳的尝试,没有放弃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传递出去,哪怕一遍遍被现实证明,那些东西并不能阻止什么。
不能阻止,不代表不值得做。
人类也许就是靠这种很笨的坚持,才在漫长的黑暗里走了那么远。
只是最后,还是要把自己交出去。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意义上的累,而是一种长久背负之后终于可以放下的疲倦。像肩上的石头终于滑落,像手里攥了太久的绳子终于松开。它并不轻松,也不快乐,只是终于不用再硬撑着站直了。
我想,如果还有下一次。
如果真的还有。
我希望自己不要再知道结局。
不知道结局的人,也许会更勇敢一点,也许会更幸福一点,也许会少受一点折磨。
但我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因为不知道结局的人,也会在同样的黑暗里,做同样徒劳的选择。
人类就是这样。
无论知道与不知道,都会向前走。
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走得更早绝望一点,有的人更晚一点。
我慢慢把手放下。
远处的光点仍在。
无数沉默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存在,静静漂浮在四周。它们像宇宙的骨头,冷硬,漫长,毫无同情心。可我已经不再试图从里面找出什么温柔的解释了。
温柔并不属于这里。
它只属于那些会结束的地方。
我最后一次在心里叫自己的名字。
程心。
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一个旧时代的门牌。
没有人应答。
当然不会有人应答。
宇宙里没有回声。
只有我曾经活过的证据,正在一点点变成沉默。
我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是为了睡去,也不是为了逃避。
只是因为,我终于没有什么可看了。
黑暗仍然在。
而我,终于不再试图回答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