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完了,也不看李秋梅,立刻又退回到原来的阴影里蹲着,仿佛刚才那个干活的人不是他。
李秋梅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恨周海,恨之入骨,是这个丑陋的男人用最龌龊的方式摧毁了她平静的生活,将丈夫送进了监狱。
看到他,就会勾起那晚可怕的记忆和之后无尽的艰辛。
可另一方面,一个人撑起这个摊子,确实太累太累了。
白天进货、看水果摊,晚上准备食材、招呼客人、烧烤、收拾,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腰酸背痛是常态。
周海的“帮忙”,哪怕只是搬搬抬抬、洗洗碗筷,也确实能让她稍微喘口气。
而且,他不要钱,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干活”。
这是一种极其扭曲的默契,在无声中慢慢形成。
李秋梅不再高声驱赶他,只当他不存在。
周海也始终保持着距离,只在需要出力的时候上前,干完立刻退回阴影。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连眼神接触都尽量避免。
摊子上依旧热闹,油烟弥漫,客人谈笑,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诡异的沉默共生。
只有叶青,始终保持着清晰的敌意和排斥。
每次周海出现,她都会立刻皱起眉头,离得远远的。
有时候周海收拾桌子靠近她坐的地方,她会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跳开,冷着小脸说:“你走开,别靠近我。”周海便会立刻低下头,端着碗筷,跛着脚,更快地走开,那背影仓皇又卑微。
叶青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除了厌恶,偶尔也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这个毁了她们家的坏人,为什么现在要来做这些?
但她很快就把这念头压下去,只剩下更坚定的疏远。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在油烟、汗水、沉默和微妙的对抗中流逝。
周海白天在城郊的建筑工地找了些零活,因为他力气大,肯干最脏最累的活,哪怕工钱比正常人低些,工头也愿意用他。
晚上,他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李秋梅的烧烤摊“帮忙”。
他依旧丑陋,瘸腿,沉默,是人群中最不起眼,也最让人侧目的存在。
但他那双三角眼里,偶尔在看着李秋梅忙碌的背影,或者叶青趴在桌上写作业的侧影时,会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光芒,混杂着愧疚、卑微的满足,以及深藏心底、未曾完全熄灭的、灰烬般的灼热。
转折发生在叶青收到云城第一中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邮递员把那个印着校徽的大信封送到水果铺时,李秋梅正在给西瓜称重,手一抖,秤砣差点砸到脚。
她颤着手接过信封,拆开,看到上面“叶青同学,你已被我校录取为初一新生”的字样时,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妈?怎么了?”叶青从里间出来,看到母亲泪流满面,吓了一跳。
李秋梅说不出话,只是把通知书递过去。
叶青接过来,一眼扫过,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她胸口炸开。
她考上了!
她真的考上了云中!
所有的挑灯夜读,所有的辛苦付出,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妈!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叶青跳起来,抱住母亲,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激动和兴奋。
“好……好……我的青青,好样的!”李秋梅反手紧紧抱住女儿,泪水汹涌而出。
这泪水里,有喜悦,有心酸,有对女儿争气的骄傲,也有对过往艰辛的宣泄。
母女俩就在狭小的水果铺里,紧紧相拥,哭成一团。
叶洋也跑出来,得知姐姐考上了最好的中学,高兴得又蹦又跳:“姐姐好厉害!
这温馨又激动的一幕,被刚好跛着脚走到巷子口的周海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