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白色的。
纯净的、没有沾染一丝污泥的乳白色。上面有著细腻的绒毛,光是看著,仿佛就能感受到那种令人沉沦的温度。
在奴隶营里,她睡的是发霉的稻草,盖的是死人扒下来的麻袋。像这样乾净的东西,通常只出现在那些贵族小姐的马车里,是她连看一眼都要被挖掉眼珠的禁忌之物。
她真的可以碰吗?
如果不碰,是不是违抗命令?如果碰脏了,是不是会被打断手?
两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打架。
最终,身体本能的求生欲战胜了恐惧。太冷了,那种冷像是要把她的血液都冻结成冰碴。
她伸出了一只手。
手指细得像枯树枝,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满是冻疮和细小的划痕。
指尖颤抖著触碰到了那团云朵。
那一瞬间,一种陌生的触感直衝大脑。
软。
难以置信的软。
那是乾燥的羊毛纤维,带著一点点粗糙的摩擦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蓬鬆的触觉。而且,它是暖的。上面还带著壁炉烘烤过的余温,以及那个男人身上淡淡的、像是某种苦涩草药混合著薄荷的味道。
她猛地把手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惊恐地看了一眼柜檯。莱恩依旧低著头看书。
確认了暂时安全,她再次伸出手。这次动作快了很多。
她一把抓起那条毯子,不再顾及什么脏不脏,什么禁忌不禁忌。她像是一只抢到了食物的老鼠,迅速把那团温暖的东西扯过来,胡乱地往自己身上裹。
头、肩膀、赤裸的脊背、冻僵的脚趾……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温暖。
当那种带著草药香气的乾燥暖意將她包裹住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眼眶又湿了。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身体在极度紧绷后突然被鬆开的酸涩感。
毯子很厚,隔绝了地板上的寒气,也隔绝了空气中那股让她窒息的血腥味。鼻腔里充斥著的,全是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她把鼻子埋进绒毛里,贪婪地吸了一小口气。
不是发霉的皮革味,不是餿水味,也不是劣质香水掩盖的体臭味。
原来,乾净,是有味道的。
身体回暖后,感官开始逐渐復甦。
她缩在毯子里,像是一个白色的绒球被遗弃在角落。她偷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背靠在墙壁上——背后有实物依靠,这能让她稍微有一点点安全感。
她的视线再次锁定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还在看书。
偶尔,他会停下来,伸手去拿桌边的一个瓷杯,抿一口里面冒著热气的液体。
那个动作很优雅。喉结上下滚动,修长的手指扣著杯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