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吧?
李媞抬头,那双无神的眼睛,一如曾经她的妈妈,她的声音很清,只有一个字。
“好。”
没人懂吐出这个字,用尽了她多大的力气,只是从这一刻开始,这段回忆正式进入地狱。
旁观者无力改变一切,当局者一遍一遍被摧残。
第二次,男人换了说辞,李媞不想妥协,当那几句压在一个孩子身上的万分重的话出现之时。
她再次妥协。
第三次,第四次,第……
“想想你妈妈,你妈妈现在在我的加油站上班,你不愿意,我完全可以辞退她。你知道,你妈一天没有钱赚,你们家会变成什么样吗?”
李媞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恶心的男人,指甲狠狠戳进了肉里,可她一点不觉得疼。
点头间,是不知第几次的妥协。
某天,她接到了一通电话,“喂,是李媞吗,你妈妈跳楼了,人已经不行了。”
耳鸣声穿透了她的耳膜,等她回神,手机已经掉在地上,屏幕裂开。
她捡起手机,无人知晓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在想什么,她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我马上到。”
李媞为母亲殓了尸骸,棺材是林强买的,丧事是林强办的。
办销户的是李媞,她随口问了一句,“我妈,有家人吗?”
“当然,上面显示你父母离异,怎么办销户的不是你家大人?”专办人狐疑地看着李媞,又翻了翻入库信息,“你姥姥姥爷不管你们吗?”
李媞怔怔愣在原地,“我妈说,她父母,早就过世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从这里走出去的,只是手里默默攥着一张写着数字的纸,在门口站了很久。
小时吟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彼时天光被乌云遮蔽,透不出一丝光,这雾蒙蒙的记忆便像被静止了一般。
直到雨滴零零落落为这世界留下最后一条有声播报。
它充斥着一个人所有的爱恨嗔痴,充斥着这世界最肮脏的、最无法洗净的罪恶,也充斥着人世间最温暖的感情。
那是一个女儿对逝去母亲的思念和爱。
一把红伞停在了两人头顶,小时吟忽地抬头,只得见那张猫脸面具。
隔着面具,温碎看见了眼泪,他喉结微动,终是没有说什么。
李媞站起身,不管这雨下得有多大,她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耳畔的风声很响,穿透她的毛衣,打得她一个激灵,等走到公交站前,她再回望原地,手里那张纸条早已被揉碎了。
她拿碎屏的手机,输了电话号码,一阵忙音后,她才抖着声音,“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