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春杏说,把声音压得更低,"下午的时候,有消息从宫外传来,说裴尚书今日出入了几处地方,其中有文华殿,但也有……"她顿了顿,"也有三皇子幕僚常去的那家茶楼。"
沈清辞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说:"他去茶楼,不一定是见三皇子的人,也可能是别的事。"
"那我们……"
"记下来,"沈清辞说,"不要轻易下判断,先记着,等日后的事对上来,才好看清楚。"
她抬起眼,看了看窗外,院子里的柳树在下午的风里轻轻摇,和昨天一样,没有折断一根。
"尚书大人这个人,"她轻声说,像是在和春杏说,又像是只在心里过一遍,"我信他说的第一层,第二层,还要再看。"
傍晚,长公主又来了,进门见沈清辞正对着那份前朝女官的行状出神,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说:"哪里来的?"
"裴尚书今日送来的,"沈清辞说,"说是兵部旧档。"
长公主把那份行状拿起来,翻了翻,说:"裴衍今日去文华殿了?"
"嗯,"沈清辞说,"他说若皇上那边需要有人出来说话,他会站出来。"
长公主把行状放回去,在对面坐下,看了沈清辞一眼,说:"你怎么说的?"
"我说清楚了,希望他支持的是这本书本身,不是我这个人。"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说:"你说这话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说明白了,说他懂。"
"懂,"长公主把这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东西说不分明,"裴衍这个人,懂的东西,比他愿意说的,多得多。"
她顿了顿,说:"清辞,你不用急着去弄明白他。有些人,是要在事情里才能看清楚的,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他今天来送档案,出面表态,这件事本身,对你是利还是弊。"
沈清辞想了想,说:"短期是利,长期存疑。"
"那就按这个算,"长公主说,站起来,"先把利用足,疑的那部分,留着慢慢看。"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说:"还有一件事,皇上那边,听说今日问起了《女诫新编》的进度,这是好信号,说明他还没有被太傅说动。"
沈清辞把这话记下,点头,说:"我知道了,殿下。"
长公主走后,沈清辞在灯下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动,只是把裴衍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我认同这件事,是因为我见过那些女子,在战时、在乱局里,做的事不输任何一个男人,却连个名分都没有。
她相信这句话。
在她见过的所有人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是平的,没有波动,是那种见过了、信了、所以说出来的平——不是表演给她看的。
但相信一个人说的话,不等于相信这个人的所有事情。
她把那份行状重新打开,拿起笔,在那四个字旁边,又添了一句——
所缺之处,今日补之,一字一字,皆有据可查。
灯光在她手边跳了一下,稳住,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