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山找到了节奏,一锤接一锤。
铁锭在砧面上被反覆拍扁,拍长,火星从接触面往四周喷射。
扶苏还站在踏板旁边。
他休息了很久,他的两条腿依旧在抖。
但他没走。
因为他看见了楚錚裹著牛皮的左臂。
那截护臂下面的小臂轮廓不对。
火光穿过去的时候,隱约能看见骨骼的影子。
扶苏认得这个症状。
他见过三个人身上出现同样的东西。
扶苏没有开口,只是扶著连杆的支架站著,默默看向锻台的方向。
“烧回去。”
铁锭被砸成了一块薄饼,楚錚让老铁山重新丟回侧炉里加热。
等铁锭再次烧红夹出来之后,楚錚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对摺。”
老铁山愣住了。
“把它从中间折过来,折成两层。”
老铁山拿铁钳夹住铁锭的一端,另一只手用锤子把另一端往回敲。
“砸。”
锤头落下,两层铁被砸实,变成一层。
“再折。”
“再砸。”
老铁山开始出汗了。
楚錚站在旁边,右手搭在锻台的铁柱上,眼睛死盯著那块铁。
每摺叠一次,铁的內部结构就被重新排列一次。
碳从高处往低处跑,杂质从里面被挤到表面,变成砧面上的黑色碎渣。
老铁山的锤速在第二十次摺叠之后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手开始打滑。
汗从手掌渗出来,锤柄的木面湿了一层。
“换人。”楚錚扫了一眼旁边站著的铁匠,“谁力气大,上来接手。”
一个年轻铁匠走出来,从老铁山手里接过铁锤。
老铁山退到一旁,两条胳膊垂著,胸口起伏得厉害。
但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砧面上那块铁。
他干了一辈子铁匠,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铁匠打铁,讲究的是一锤定型。
烧一遍,打一遍,出活。
谁会把一块好端端的铁反覆摺叠、反覆砸?
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可是他盯著那块铁看了二十多遍,他发现了一个事情。
每摺叠锻打一轮,砧面上落下的黑渣就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