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远拈起一枚黑子递过来。
“坐都坐了,陪老头子下完这盘。”
萧凛没接棋子。
“您就是山主。”
不是问句。
沈怀远把黑子搁回棋盒,盖上盖子,手指在盒面上轻叩了两下。
“你父亲当年也坐在你这个位置,问了一模一样的话。”
萧凛的后背微微绷紧。
“他问完之后呢?”
“他听了我的解释,沉默了很久,最后起身走了。第二天早上,他把那盒磁带锁进了北川邮政仓库。”
磁带。
萧凛的手按在风衣內袋上。
“磁带里录了什么?”
“录了我和他最后一次谈话的全部內容。他带了录音笔来。”
沈怀远的手从棋盒上收回来,平放在石桌两侧。
“他问我为什么要搭这张网。我告诉他~这个省的矿產、水利、金融、土地,每一块都有人伸手。你不搭网兜住,散兵游勇各抢各的,三年就乱。我搭了这张网,二十年,西海的经济增速没掉出过全国前十五。”
“所以您管这叫经营秩序。”
“不是经营。是托底。”
沈怀远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皱纹比记忆里深了一倍不止。
“凛儿,你以为周明远、贺永年、梁致和这些人是我养出来的?他们本来就在那里。我只是把他们拴在一根绳上,让他们按规矩吃,按规矩吐。没有我这根绳,他们吃相只会更难看。”
萧凛没说话,从內袋里摸出那张旧船票,搁在棋盘上。
“万寿路甲十九號,是您让人送到坝顶的。”
“那是我退休后住的地方。我本想约你上门谈,但你今晚直接来了后山,也省了一步。”
沈怀远低头看了一眼船票,又看向萧凛。
“你父亲当年选择把磁带锁起来,没有交给纪委。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念旧情。”
“不。因为他想不清楚一件事~把我这张网撕掉之后,谁来兜底?散了绳的人各自为政,贪得更狠,抢得更凶。他做不到先破后立,所以选了搁置。”
石桌上的棋盘被夜风吹歪了半寸,几枚棋子滚到边缘,摇摇欲坠。
萧凛伸手把棋盘扶正。
“沈伯伯,您说的道理,我父亲想不清,我能想清。”
“哦?”
“法治不需要人兜底。制度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