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纹丝未动。
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意外。
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打了他的人。
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用指腹按了按肿起来的脸颊。说了一句话。不是调笑的语气。不是姨夫逗你玩的语气。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语气。
他说。都这样了。咱今天就把话说开。
然后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动。
像是什么东西从胸腔里被硬拽了出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震荡。
惊飞了墙头的一只麻雀。
他说。严林你瞧不起我可以。但你不能瞧不起你妈。
他说。她为这个家遭了多少罪。别人不清楚。你个兔崽子可一清二楚。你凭什么瞧不起她。
他说。女人我见多了。你妈这样的。可以说没有。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声音在院墙之间回荡。然后慢慢安静下来。蝉叫了一声又停了。像是也被他的话镇住了。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低下来。他说你妈不容易。你爸那个样子她没跑。还守着这个家。你以为她是为了谁。
我站在院子里。
手还是攥着拳头的姿势。
但没有再挥出去。
我的指关节在疼。
但比起指关节的疼有一种更深更重的疼从胸口往下坠。
我没有说话。
我站在那里听着他说。
无法反驳。
不是因为他说得对。
是因为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而他是那个睡了母亲的人。
一个睡了母亲的人在替母亲说话。
而我母亲的儿子却只能站在那里攥着拳头不知道该打谁。
打了陆永平又能怎样。
打完之后呢。
母亲还是那个母亲。
陆永平还是那个陆永平。
一切都不会变。
我攥紧的拳头的指节发白。
又慢慢松开了。
松开的时候手指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