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
颧骨凸出来了。
脖子上的皮肤松垮垮的。
父亲的脚步很慢。
手铐反着光。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从左到右。扫到母亲的时候。停了一下。
母亲没有回应。她看着审判台前方某个空无一物的点。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父亲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法警推了他一下。他坐到了被告席里。
奶奶在旁边开始哭。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她用一块手帕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哭声都是哑的。法官敲了法槌。声音很响。
“肃静。”
奶奶的哭声被压了下去。变成了一声一声的抽噎。
母亲没有动。连眨眼都很少。她的手放在手袋上。一个姿势保持了很久。
母亲的状态是僵硬的。
不是紧张,是把自己绷成一根弦。
不哭,不闹,不说话,不看父亲。
她把自己从妻子的身份里抽了出来。
坐在那里的只是一个亲属。
法律意义上的那个词。
坐在旁听席上的一个女人。
和被告没有关系。
法庭的日光灯惨白,没有温度。
审判台后面的国徽在灯下泛着金色,冷冷的金色。
法庭里有空调,嗡嗡地响,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灌下来。
很冷。
我穿了一件长袖外套。
母亲穿了长袖衬衫。
但她大概不觉得冷。
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法官念起诉书的声音,平和,没有感情,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奶奶低低的哭声,像背景噪音。
法槌敲响的声音,咚的一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翻页的声音。
律师说话的声音。
检察官说话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东西传到我耳朵里。像是隔着一层水。
案子没有当庭宣判。
走出法庭时,母亲走在最前面。
她站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坐久了腿麻了。
然后她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