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灶台前。
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了一阵。然后关上了。
她站在黑暗里。灶台前的月光更亮一些,照在她握着水龙头的那只手上。手背上有一根青筋凸着。
她没回头。也没有说话。
我站在那里。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眼眶热了一下。我咬着嘴唇,把那点热劲儿压了下去。
我的脚往前挪了半步。又收回来了。
我转身回了房间。
我在黑暗里躺下。
眼睛瞪着天花板——上面什么也没有——就是一片模糊的灰白——月光透过窗帘照出来的。
脑子里空空的——但有一句话一直在转——陆永平死了。
这人——几个月前还在我家院子里——和我爸扭在一起——胳膊上青筋暴起——他手里的碎瓶子在太阳底下反光——他坐过的椅子——他喝过的杯子——他说话时那种低沉的、硬邦邦的声音——那些东西——说没就没了。
今天还存在的东西——明天就不存在了。
我想到灵棚里那个被白布盖住的形状——隆起的——安静的——一个人在白布下面——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像一截木头。
我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消失"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今天想了。
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不是走远了——是彻底没有了。
我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空的——什么也没咽下去。
窗外的月光在窗帘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把刀的刃口。
我看着它——看了很久。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去学校了。
灶台上留着一碗粥。盖着盘子。还是温的。
粥是白粥。
米粒已经煮化了,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旁边放着半块腐乳。
碟子边沿搁着一双筷子。
筷子是那双竹筷,母亲平时自己用的那头有点发黑了。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碗粥。
热气从盘子的边缘冒出来。细细的一缕。
我端起来。粥的热气扑在脸上。我吃完了。
粥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