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苏清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同时在里面炸了窝。
她父亲是下毒的奸臣?她母亲是敌国细作?她的奶嬷嬷是她派去监视太子的眼线?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前世在宫里待了五年,从来不知道这些事。如果苏景珩说的是真的,那她上辈子岂不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全家真的有问题?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苏清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了解自己的父亲,苏敬渊虽然是个老狐狸,但对大魏忠心耿耿,绝不可能给太子下毒。母亲确实跟北朔商队有来往,但那是因为相府在北境有产业,正常的边境贸易而已。至于奶嬷嬷周氏——
周嬷嬷是她娘陪嫁过来的老仆,从小带大她和太子,明明是两家都信任的忠仆,怎么就成了她派去的眼线?
这中间一定有天大的误会。
但苏景珩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俯身在她上方,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拨开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眼神却像在看一个已经入网的猎物。
“怎么不说话了?”他低声问,“长公主不是一向伶牙俐齿的吗?当初在孤面前撒娇卖乖的时候,那张小嘴不是挺能说的?”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对上他的视线。
“殿下说的这些,臣女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苏景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全家合起伙来,把孤当傻子耍了十五年,现在你告诉孤你一概不知?”
“臣女确实不知。”苏清婉的声音稳住了,“如果殿下有证据证明臣女参与了其中任何一件事,臣女甘愿领罪。但如果仅凭三封不知真假的密信就定了臣女全家的罪——”
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被绑在龙床上的阶下囚。
“那殿下的断案水准,臣女不敢恭维。”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苏景珩低头看着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刚才那种冷森森的笑,而是真正被逗到了的那种笑,眉眼弯弯,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
“有意思。”他翻身在她旁边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帐顶,“你爹是只老狐狸,你大哥是个莽夫,你娘是个谜团。倒是你——孤一直以为你是苏家最傻白甜的那个。”
他偏过头看她,烛光在他眼底跳动。
“现在看来,你才是最有意思的那个。”
苏清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得有些懵。她绷紧了身体,尽量往床的另一边缩了缩——虽然也缩不了多远,因为手还被绑着。
“殿下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苏景珩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一只手支着脑袋,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跟老友聊天,“就是跟你打个招呼。”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线,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美的瓷器。
“苏清婉,孤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你们苏家的清白。”
“如果拿不出来——”
他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春风,却让苏清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你就陪你全家,一起上路。”
他说完便起身下床,踩着轻快的步伐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色泽,衬得他像画中人一般好看。
“对了,今晚的事——”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是你自己梦游走到这里来的。记住了吗?”
苏清婉咬着牙,挤出一个字:“……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