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炮足轻的指挥官高举军扇,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砰砰砰——”倭军的火绳枪响了。铅弹飞向明军的阵地,但距离还有三百米,大多数子弹都落在了空地上。少数几发勉强飞到了明军阵前,制造的麻烦可以忽略不计。
韩文昌冷笑了一声。就这?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排枪接踵而至。左右两翼的步兵战列线向前推进了近五十米,也打出了五轮排枪。
倭军的中军阵地已经成了一片尸山血海。铁炮足轻伤亡过半,活着的也大多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武士们被子弹从马上射下来,铠甲被打穿,太刀折断了,人旗烧焦了。足轻们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还有不到三成被打懵了——忘记逃跑。
终于,中军也崩溃了。
一个武士扔掉太刀,转身就跑。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硝烟中。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铁炮足轻们扔掉火绳枪,脱下沉重的胴丸,没命地往后跑。
战场上到处都是倭军丢弃的武器、旗帜、铠甲、草鞋。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趴在地上,身下的血洇出一大片暗红。伤者在尸堆里呻吟、爬动,有人拖着被炸断的腿试图往回爬,爬了两步就没了力气。
机不可失。
韩文昌大喊:“骑兵连——追击!”
两个连四五百骑兵冲出,战马奔腾,马蹄翻飞,骑兵们挥舞着马刀砍杀溃逃的倭军。他们追着溃兵的屁股后面砍,一刀一个,血光飞溅。
倭军溃不成军。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有人跳进阿贺野川企图游过对岸,有人跪在路边举手投降,也有人钻进灌木丛中瑟瑟发抖。
松平光长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手中的太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全完了!
“大人!快撤!”一个家臣拽着他的马缰,“再不撤就来不及了!明军的骑兵已经追上来了!”
他犹豫了一瞬。
他看到明军的机枪开始对中军残部扫射,弹雨如泼水般倾泻而来,身边的人像割草一样倒下。一个武士的头颅被子弹击中,像西瓜一样爆开,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脸。另一个家臣的胸口被打穿了一个大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他猛地拨转马头,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新发田城的方向狂奔而去。他带来的近千骑兵也跟在他身后一起逃了——这是他最后的家底,他不敢拿来血拼。
本阵的大旗倒下了。中军失去了指挥,彻底溃散。
松平光长一路狂奔,不敢回头。
直到新发田城的城门出现在视野中,他才稍稍放缓马速。
守城的足轻看到他的狼狈模样,惊得目瞪口呆。一个老足轻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松平光长策马冲进城门,直奔居馆。他翻身下马,腿一软,险些摔倒。一个家臣连忙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他踉跄着走进厅堂,瘫坐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逃回来的家臣们陆续进入厅堂,一个个灰头土脸,面如死灰。有人铠甲破损,有人身上带伤,有人连刀都丢了。
清点损失的结果让他几乎哭出来。
本部除了骑兵队还算齐整——因为他们跑得最快——其余人马折损大半。陆陆续续逃回来的,加上守城的兵力,总共也就一千出头。
松平光长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明军下一步会做什么?会攻打新发田城吗?他的兵力不足,守得住吗?将军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将军的援军……何时能到?”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一个家臣低声回答:“信使回报,大将军派出的一万精锐已经在路上了,再坚持几日……”
松平光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明军不会给他几天的时间。但他没有退路。
窗外,天色已暗。远处的天际,隐约能看到火光——那是阿贺野川方向,明军大概正在打扫战场。
松平光长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来。
夕阳西下,阿贺野川东岸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明军开始打扫战场。驱赶俘虏挖坑,再将遍野的尸骸残肢搬运到坑中焚烧掩埋。
远处,营地内炊事班已经开始生火做饭,几口大锅冒着热气。白米饭的香味随风飘来,驱散了一些血腥。
潘浒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新发田城,面无表情。他的雪茄叼在嘴角,火光在暮色中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