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门火炮几乎同时开火。火光从炮口喷出,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气浪激荡得四周烟尘飞扬。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飞越千米距离,砸向倭军阵地。
倭军的四门大筒还没来得及装填弹药,就被第一轮齐射覆盖了。
一发七十五毫米高爆榴弹正中一门大筒。近千斤重的铜制炮管被炸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木制炮架四分五裂,碎木片、铁铆钉向四周飞溅,对周围的倭军士兵造成了二次杀伤。几个炮手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身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血泊中。
又一发炮弹落入倭军中央军阵。黑红色的火球从地面上升腾而起,弹片向四面八方横扫,将半径二十余米内的倭军清扫一空。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伤者在弹坑旁边爬行,发出凄厉的哀嚎,有人拖着被炸断的腿,有人捂着眼睛满地打滚。
炮弹接踵而至,轰隆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三轮齐射过后,倭军引以为傲的四门千斤大筒,一弹未发便变成了四堆废铜烂木头,残烟袅袅。炮位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鲜血浸透了土地,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松平光长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他手中的太刀垂了下来,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明军的大筒威力如此巨大,射程如此之远,自家的四门炮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摧毁了?
他身边的家臣们脸色惨白,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年轻的武士牙齿“咯咯”作响,像是寒冬腊月赤身站在风雪中。
松平光长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退。身后是越后国,是将军的信任,是天下人的目光。若是未战先退,他松平光长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他重新举起太刀,嘶声下令:“全军——进攻!踏平明军阵地!后退者斩!”
太鼓声骤然急促,号角齐鸣。倭军中央主力开始向前推进,气势汹汹。两翼的军阵也紧随其后,旗帜飘扬,尘土飞扬。
韩文昌看到倭军主动进攻,惊喜不已。他原本还担心倭军被炮击吓破了胆,转身就跑。那样的话,他只能派骑兵追击,战果就有限了。如今倭军竟然还敢冲过来,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来得好!就怕你跑!”韩文昌兴奋地一拍大腿,随即下令:
“中央十个连前出迎战!两翼部队先向两侧拉开,再向前推进!中央务必黏住敌军,左右两翼以最凶猛的火力击破当面之敌!”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仅要打赢,更是要把倭人打得心中留下阴影——今后一听到登莱军的枪炮声,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双方越来越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倭军的铁炮足轻开始装填弹药。他们熟练地用火药壶往枪管里倒火药,用通条压实,再塞进铅弹,点燃火绳。整个过程需要几十息的时间,而明军的步枪手只需要几息。
两百五十米。
韩文昌举起了右手。军号手看到了他的手势,深吸一口气。
“滴滴答答——”
军号声再次响彻空中。
左右两翼的第一排步枪兵扣动扳机,打出第一轮齐射。
“砰——”
一千发六点五毫米黄铜被甲铅心圆头平底步枪弹倾泻而出,如同冰雹般砸进倭军阵中。仅仅零点五秒后,子弹便与倭军足轻的肉体发生了负距离接触。
弹头穿透胴丸的铁甲片和牛皮垫层,撕裂肌肉纤维和神经脉络。惯性作用下,弹头在体内翻滚、撕扯,最后从躯体另一侧炸出碗口大小的窟窿,带着血肉和碎骨飞溅而出。中弹者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倒在地。
当即有不下一百名足轻中弹倒地。有人当场毙命,有人在地上抽搐,有人抱着断掉的胳膊惨嚎。鲜血从伤口涌出,洇湿了脚下的草地。
但倭军还在往前冲。武士们挥舞着太刀,喝令足轻们继续前进。
第一排战士顾不上看自己的战果,专注于装填弹药。他们站在原地,向后拉动枪栓,抛壳挺作用,一枚黄澄澄的黄铜弹壳带着丝丝青烟跳出枪膛,落于草丛中。然后从腰间的牛皮弹盒里取出一发新弹,填入枪膛,推栓闭锁。
与此同时,第二排步枪兵斜端着步枪越过第一列战列线,走出三米,平端步枪、概略瞄准、扣动扳机。
“砰——”
又是千发子弹飞出。
倭军的队列中绽开无数朵血花,又一批足轻倒了下去。有人中弹后踉跄了几步,扑倒在地;有人被击中头部,颅骨碎裂,脑浆四溅;有人被击中腹部,肠子从伤口流出来,抱着肚子在地上翻滚。
两翼那些装备简陋的足轻最先撑不住了。他们看到前面的人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终于彻底丧失了勇气。一个年轻的农夫扔掉了手里的竹枪,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快得像是身后有厉鬼在追。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逃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左翼的杂兵们四散奔逃,丢盔弃甲,连头都不回。右翼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明军侧射火力的打击下,伤亡惨重,也开始溃散。
但中央的铁炮足轻和武士还在坚持。他们是各藩的精锐,训练有素,武艺高强,不会像农夫那样轻易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