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很快发下来了。
英语,阅读理解,四篇,我做的很快,空格之间的逻辑链条比上次更清晰,大概是降低难度带来的感觉,也可能是这一个半月拼命刷题刷出来的判断感。
作文题目是“写给一位你尊敬的人”,体裁书信,要求语句流畅情感真挚。我盯着题目看了十几秒,写下开头的称呼:“DearMom。”
下午最后一场是理综。
这是我们高一第一次考试中把物理化学合并成理综卷,分值没有高三那么高,但综合题的逻辑跨度比以前单科卷大得多。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有点超纲,这让我在最后一问上卡了好几分钟。
化学有机推断题题干很绕,绕到我手心里的汗把笔握磨得打滑。
整个下午邓华的目光没离开过我。
我能感觉到,交卷前十分钟我回头看向后面的时钟,看到他正抬着头,大概是在思索着题目,他目光向我这侧兜了一眼。
邓华的表情比昨天更怪了,不再是冰冷切换贱兮兮,是一种更深的、像在算什么东西没算对的疑惑,他把笔尾敲着桌角,嗒、嗒、嗒,频率不稳。
收卷铃在四点钟响了。
我交了卷,把桌上自己用笔尖刻了两天的那个浅浅的“L”字母用指腹抹了一下。
那个L刻在桌面左上角,被我手肘遮住别人看不见。
收拾完东西我走出教室的时候,邓华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走得很快,快到他插笔套都没来得及把掉在桌上的签字笔笔帽插回去,就那么横着卡在书页边缘,笔头朝我方向空转着。
一杯喝剩的豆浆盒压在桌垫边沿。
书包从挂钩上被拽走时蹭歪了后墙的宣传栏,几枚安全标识贴纸被带偏了角。
我先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走廊里的光线比平时暗,五月底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开始泛黄,把百叶窗的影子拉得很长。
办公室门锁着,我从磨砂玻璃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连空调都没开。
我正探头往里看的时候,杨芳从走廊另一头抱着厚厚一沓卷子过来了。
杨芳今天依旧穿得跟我妈差不多,浅灰色西装套裙,肉色丝袜,中跟浅口皮鞋。
不仔细看真的分不清她和我妈。
但我一眼就认出她走路时那个微微晃臀的习惯性动作,这是她跟我妈最明显的外在区别。
她走到我跟前,停下脚步,用卷子筒敲了敲我的肩膀,力道不重。
“找你妈啊?”
“对,刘老师在吗?”
杨芳把卷子筒夹到腋下,另一只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她脸上那种平时嘻嘻哈哈的表情比平时淡了好几度,语气没那么张扬,倒像在跟我交代正经事。
“中午你妈把邓华叫去训完话就请假走了。我中午路过门口看到她拎包出校门,走路背影看着不太对,没敢追上去问。估计是身体不舒服吧——她最近脸色一直不太好,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我爸出差太久。”
“你爸啊……”杨芳抱着卷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用很复杂的表情看我。
“你多照顾你妈。她那个人要强,不会跟学生说我难受伤心这些的,只会在办公室里跟自己较劲。你不一样,你是她儿子,照顾好她。”
我点了点头,脚底忽然有种被抽走了力气的发飘感。
杨芳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转身推开隔壁班班主任办公室的门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手里的卷子筒碰到了门框,有几张A4纸角从卷缝里滑出来又被她一侧身用腰顶了回去。
中午她叫邓华去办公室训话,然后她请假走了,脸色不好。
我跑出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我的动静逐盏亮了起来又逐盏灭掉。
我从储物柜里抓出书包就跑,鞋底在塑胶跑道上踩出一串闷响,经过了放学后正在加练的田径队,差点撞倒操场边上用于训练的塑胶桶。